“喂,妈妈。”
“吃饭了没有?”云苑诗的声音传来,关切中带着一贯的严厉,“什么时候回来?下班才回来吗?”
“吃了,妈您也吃了吧?”婷雪儿从床上坐起来,“什么时候回去我得请示一下领导。”
“那你快请示。”云苑诗顿了顿,“对了,你们宁阳副总经理,跟你三堂哥允祺是认识的。你三堂哥已经帮你打过招呼了,有什么不懂的,多向宁副总请教,知道吗?”
“嗯,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,婷雪儿盯着天花板,心里嘀咕:
三堂哥不是律师吗?宁阳副总经理跟他之前认识?可能是找三堂哥打过官司吧……
起得太早,困意像潮水般涌来。
她把手机一扔,想先补个觉。
无奈通知仓促,被褥蚊帐全无着落。她只好从柜子里翻出昨天洗净的草席,铺在刚擦过的地板上,又垫了一张毛毯,和衣而卧。
地板有点硬,但累极了也顾不得那么多。
她闭上眼,很快沉入混沌。
“咚咚咚……”
不知过了多久,敲门声响起。
婷雪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一时分不清是梦里还是现实。
“咚咚咚……”敲门声又响了。
“找谁啊?”她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睡意。
“我是住你隔壁的月才樱。”门外传来温和的女声,轻柔得像春风。
月才樱?
婷雪儿努力回想,记起陌湘燕似乎提过——研究部副主任,叫月才樱。一个听起来就很温柔的名字。
她赶紧爬起来,理了理凌乱的衣服和头发,打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。
五官柔和,眉眼弯弯,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。她穿着素净的针织衫,整个人透着一股温婉的气质,像那种会在你生病时送来热粥的邻居姐姐。
“才樱姐?”婷雪儿揉着惺忪睡眼,还有些懵。
月才樱笑了笑:“没什么,我就住隔壁,501。”她指了指旁边,“想着你第一天来,可能需要帮忙收拾,过来看看。”
婷雪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房间,老实回答:“没事没事,我行李都没带全,没什么好收拾的。”
“那好。”月才樱点点头,“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。138XXXXXXXX是我电话,你记一下。”
等婷雪儿掏出手机存好号码,月才樱便体贴地摆摆手,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门关上。
婷雪儿靠在门后,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。
她是个在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。
从记事起,就习惯了独自扛事。
小学四年级,为了不饿肚子,她踩着小板凳学做饭,差点把厨房烧了。小学五年级起,每个开学季都自己扛着行李去报到、铺床,看着室友们被父母簇拥着忙前忙后,她只能默默告诉自己:你必须快点长大,不能给妈妈添麻烦。
后来离开唐家,跟着母亲来到江城,日子清贫却自由。可那种“凡事靠自己”的习惯,早已刻进骨子里。
月才樱这份不经意的善意,像一根羽毛,轻轻拂过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。
---
下午三点,婷雪儿准时出现在陌湘燕办公室门口。
她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陌湘燕的声音从里面传来。
推开门,陌湘燕正坐在办公桌前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看见婷雪儿,她抬起头:“怎么了?”
“燕姐。”婷雪儿走过去,斟酌着开口,“我想问一下,我是从今天开始正式上班吗?”
“怎么了,有什么不方便?”陌湘燕敏锐地察觉了她的意图,放下文件。
婷雪儿索性直言:“通知得比较急,我行李还没备全。被褥、蚊帐这些都没有,今晚都不知道怎么睡。”
陌湘燕了然地点点头,但表情有些为难。
“这事我做不了主。”她说,语气认真,“我们这请假,无论什么职位,都得总经理批准。待会儿我带你去见她,你自己请示。”
婷雪儿心里一沉。
又是那位离总。
再次踏上那条熟悉的过道,陌湘燕在前面带路,走到离莫愁办公室门口,她停下脚步,压低声音叮嘱:
“我带你进去,你自己跟总经理说。机灵点。”
婷雪儿点点头,深吸一口气。
“哐哐哐……”
“请进!”离莫愁的声音从门后传来,清冷而干脆。
推开门,离莫愁正对着门口坐着,手里握着笔,似乎在批阅什么文件。她抬起头,目光落在婷雪儿身上。
不知为何,婷雪儿觉得她比上午更具压迫感。
也许是光线的原因,也许是自己的心理作用,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,看不出任何表情。
“什么事?”离莫愁放下笔。
婷雪儿硬着头皮上前一步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清晰:
“总经理,我想请示一下,能不能下周再正式入职?通知得比较急,我的行李还没备全,需要回去收拾一下。”
话音落下,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。
然后——
“外边商店没得卖吗?”
离莫愁的声调陡然拔高,像一把刀划破空气。
婷雪儿愣住了。
“你们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娇生惯养?”离莫愁的目光像淬了冰,直直刺过来,“想当年我独自一人来公司报到,只带了两件换洗衣服,不也这么过来了!没有被子?没有蚊帐?自己去买!买不到就克服一下!”
她顿了顿,语气愈发凌厉:“不行!今天开始正式上班!”
婷雪儿站在原地,耳边嗡嗡作响。
她终于明白陌湘燕之前的提醒是什么意思了。
这位离总,果然不是一般的难缠。
她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,垂下眼,低声道:“我知道了,总经理。那我先退下了。”
退出办公室,关上门。
婷雪儿靠在墙上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陌湘燕从角落里冒出来,一脸“我就知道”的表情。
“不同意是吧?”她拍了拍婷雪儿的肩膀,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,“早提醒过你了。下次注意,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!”
婷雪儿苦笑。
倒不是觉得特别挫败。在丽都一年的打工生涯,她见识过各色领导——有笑眯眯背后捅刀的,有把下属当牛马的,有甩锅比谁都快但抢功比谁都积极的。
但像离莫愁这般凌厉、能让下属谈虎色变的女领导,确实是头一回见。
她掏出手机,给母亲和林杰泽分别发了条短信:
下班再回。
下午剩下的时间,她就在办公室枯坐着。
陌湘燕很少在办公室,进进出出忙自己的事。云童娟偶尔过来拿文件,也只是点点头就离开。蒙涵涵倒是有空,但坐在另一头,隔着好几张桌子,不方便聊天。
无人时,她给林杰泽发了微信,请他晚上陪买宿舍用品。
林杰泽立刻回复:要不要过来接你?
她想了想,回复:不用,我自己坐车去,在车站会合。
她想锻炼自己——总不能一直依赖别人。这个小镇,她得学会自己走。
期间,她主动询问陌湘燕是否需要帮忙打杂,被婉拒了。
“暂时没什么需要你做的,先熟悉熟悉环境吧。”陌湘燕说得很客气,但眼神里分明写着“你干不了什么”。
婷雪儿心里清楚:自己大概又被贴上了“花瓶”的标签。
对此她早已习惯。长相是父母给的,她无力改变。在很多人眼里,长得好看的女孩就等于“没能力”“靠脸上位”“吃不了苦”。
可真正了解她的人才知道——
她可以为了做好一件事三天三夜不睡,可以为了维护朋友据理力争,可以在母亲病床前守一整夜第二天照样上班。
罢了。
她望着窗外的夕阳,安慰自己:
每月有工资入账就好。
至于别的——
慢慢来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