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婷雪儿安全送回丰农公司大院后，阿伟并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拐进一个无人的角落，确认周围没有闲杂人等，这才掏出手机，迅速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一声便被接起。
“巫总。”阿伟压低声音，语气恭敬，“雪儿小姐已经安全送回大院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，巫慕凡的声音传来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：“她……有问起我吗？”
“就问了您的全名。”阿伟如实汇报，“其他没多说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阿伟握着手机，耐心等待。他跟了巫慕凡多年，早已习惯这种节奏——这位老板表面玩世不恭，实则心思深沉，尤其是涉及某些人和事的时候，格外谨慎。
“知道了。”巫慕凡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，“维持现状，别露馅。称呼……随她叫。”
“是，明白了，巫总。”
挂了电话，阿伟站在原地，望着不远处的宿舍楼，若有所思。
这位婷雪儿小姐，到底是什么来头？
他跟了巫慕凡这些年，从没见过老板对哪个女人如此上心——不对，应该说，从没见过老板对哪个女人上心。那些任务需要的逢场作戏不算，私下里，巫慕凡对女人向来保持距离，礼貌而疏离。
可今天——
让他一个“派出所兄弟”亲自带路去买碗？
还特意打电话来问人家有没有问起他？
阿伟挠了挠头，心里嘀咕开来：这位婷雪儿小姐，难不成就是老板这些年一直藏在心里、苦苦寻找的那位白月光？
看老板这小心翼翼又异常关注的态度，八成是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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婷雪儿拿着新买的碗走进院子时，已近午饭时分。
不锈钢碗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，勺子在里面轻轻晃动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她在阿伟刚才的指引下，顺利找到了食堂的位置——就在办公楼后面，一栋平房，门口飘着饭菜的香气。
她站在食堂门口，深吸一口气。
内心只盼能速战速决，打完饭找个角落默默吃完，避免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。
然而事与愿违。
食堂里早已人满为患。
放眼望去，几乎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，打饭的窗口前排着长队，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油烟味和人声的喧嚣。穿着各色工装、便装的员工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，边吃边聊，偶尔爆发出笑声。
婷雪儿的脚步顿了顿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雪儿！这边！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。
她循声望去，只见陌湘燕正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，朝她招手。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，旁边还坐着几个她不认识的人。
“碗买好了？”陌湘燕的声音穿透喧嚣，“右边洗手台可以洗，洗好了去左边打饭，过来一起坐！”
婷雪儿低声应了句“好”，心下哀叹：
该来的还是来了。
她认命地走向洗手台，把新碗洗干净，然后和陌湘燕坐在一起吃饭。
端着饭碗，她走向陌湘燕那桌。
刚坐下，还没来得及动筷子，背后就响起一个中低音男声：
“这小姑娘哪里人啊？”
婷雪儿心里一紧。
果然——
接下来便是籍贯、毕业院校、乃至更多个人情况的连环追问。一张张陌生的脸凑过来，一个个问题抛过来，她只能礼貌地一一回答，脸上的笑容快僵了。
她一边应付着盘问，一边用余光扫视整个食堂。
奇怪的是，她始终没看到那个身影。
巫慕凡。
他吃完了？还没来？或者……根本不在食堂吃？
看那样子也不像会自己开火的人。
正纳闷间——
“吃饭啦！”
一个熟悉的大嗓门穿透所有喧嚣，像一枚炸弹投进人群。
是他。
巫慕凡端着饭盆，大步流星地走来，脸上带着那标志性的眯眼笑。他径直走向婷雪儿这桌，不由分说地在她身边的空位坐下。
那动作行云流水，自然得仿佛这是他坐了一辈子的位置。
“哟，巫经理一来就挨着美女坐。”陌湘燕打趣道，筷子在空中点了点。
“那是。”巫慕凡笑着，侧头看了婷雪儿一眼，“我福气好嘛，有美女下饭。”
说着，那张俊脸又凑近了婷雪儿几分。
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，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食堂的饭菜香。
婷雪儿顿感危机，只想快点吃完逃离。她低下头，专注地扒饭。
“雪儿，这鸡蛋炒得不错。”巫慕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“你多吃点。”
他看了看她面前的距离，又看了看桌上的菜盘，语气关切：“手够不够长？要不我帮你夹？”
婷雪儿刚想说“不用”，他又开口了：
“你筷子呢？我用你筷子给你夹。”说着，目光便开始在她面前搜寻。
婷雪儿赶紧回答：“谢谢巫经理，我不用筷子吃饭的，自己来就好。”
她举起手里的勺子，示意自己确实没有筷子。
“啊？”巫慕凡愣了一下，“不用筷子怎么夹菜？”
话音未落，他已经伸出自己的筷子，一大筷子金黄的炒鸡蛋落入她碗中。
“那我帮你夹！”
婷雪儿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鸡蛋，只能礼貌地微笑以示感谢。
陌湘燕看热闹不嫌事大，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：“以前可没见巫经理这么体贴女同事啊！”
“那是你没注意。”巫慕凡面不改色，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。
婷雪儿瞥见陌湘燕碗里所剩无几的米饭，立刻加速往自己嘴里扒饭。
她想跟着这位让她感到些许亲切的上司一起离开——只要跟着燕姐，就不用一个人面对这些盘问和调侃。
陌湘燕刚起身说“吃饱了”，婷雪儿立刻如蒙大赦般跟上：
“我也吃饱了。”
她端起碗，像小尾巴一样跟着陌湘燕离开食堂。身后似乎有一道目光追随着她，她没有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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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宿舍，婷雪儿把碗放在桌上，整个人往床上一倒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，全是今天见过的面孔、听过的名字。陌湘燕、云童娟、蒙涵涵、宁阳、巫慕凡、阿伟……
还有那个离莫愁总经理，那张冷艳的脸和凌厉的眼神，让她莫名有些发怵。
正想着，手机响了。
“honey honey 要跟你说声对不起，我总是没时间陪你……”
是林杰泽的电话。
婷雪儿立刻接起，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依赖：“喂，杰泽哥？”
“雪儿。”电话那头传来熟悉而关切的声音，低沉温和，像从小到大听过无数遍的那样，“你回江城了没？”
“回家？还没。”
“那你问问管事的呗？”林杰泽的语气里带着笑意，“要是能回来，晚上一起吃饭？”
“嗯，我问问。”婷雪儿翻了个身，趴在床上，“待会儿微信你。”
“吃饭了吗？”
“刚吃完。”
“行。”林杰泽顿了顿，“你先问清楚，需要接就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好，拜拜。”
挂了电话，婷雪儿握着手机，心头一暖。
在这个陌生的小镇，也就林杰泽会这样事无巨细地惦记着她。
他们从小一起长大。林家与唐家是旧邻，即使后来林家一度中落，搬来江城谋生，两家的情谊也从未断过。林杰泽比她大几岁，从小就像她的亲哥哥——知道她所有喜好，清楚她所有弱点，在她无数次被欺负时挺身而出，在她母亲忙碌无暇顾及时给她送饭。
是真正意义上穿着开裆裤一起长大的“革命战友”。
手机再次响起，依旧是那首《honey honey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