陌湘燕带着婷雪儿穿梭于各个办公室,如同进行一场冗长的巡回介绍。
财务室。业务部。研发部。客户部。一个个门牌从眼前掠过,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像潮水般涌来,一个个名字在耳边炸开又迅速消散。婷雪儿努力保持着得体的微笑,不停地点头问好,可那些名字就像握在手里的沙子,握得越紧,漏得越快。
她恨不得手中立刻变出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,将这一切牢牢刻录下来。
记住人名,对她而言,堪称一项难以逾越的人生障碍。这不是记性差的问题——她对数字过目不忘,对报表里的每一个小数点都敏感得可怕,可一遇到人名,大脑就像被按了删除键。
头痛欲裂。
终于——
最后一个办公室近在眼前。
人事室。
门牌上三个字,让她几乎要感动落泪。婷雪儿暗暗拍了拍自己的脸颊,试图驱散疲惫,集中精神。心中默念:别的可以记不住,但自己部门同事的名字,必须刻进脑子里!这是以后天天要见的,记不住就太尴尬了。
“哇——!”
一张放大的笑脸毫无预兆地凑到眼前。
“你比照片上更漂亮耶!”
热情洋溢的惊叹声扑面而来,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。那张脸凑得太近,近到婷雪儿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
她本能地后退一步,脚下踉跄,差点失去平衡。
陌湘燕眼疾手快地扶住她,随即介绍道:“这是蒙涵涵。咱们部门的开心果,嘴甜,就是有点太热情。”
然后她快速指向室内,语速飞快得像在报菜名:
“右手边,第一张桌子是肖乾的;第二张空着;第三张是云童娟,我们的人事室主任,我不在时由她全权负责。左手边,第一张是司机老王哥的,他常给总经理开车,很少在;第二张是蒙涵涵的;第三张也空着。”
她指向旁边一个小隔间,“你呢,暂时先坐我办公室外边那张空桌子,自己收拾一下。我这边有份总经理急要的文件,等下让童娟带你去宿舍安置。”
语速飞快地交代完毕,陌湘燕便像一阵风似的匆匆离去,留下婷雪儿独自消化这庞大的信息量。
语速飞快地交代完毕,陌湘燕便像一阵风似的匆匆离去,留下高跟鞋笃笃的回声。
婷雪儿站在原地,大脑还在处理刚才那庞大的信息量。
“这是燕姐办公室的钥匙,还有你的宿舍钥匙。”
云童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面前,递过来两串钥匙,声音干脆利落,像她的人一样不拖泥带水。
“你住五楼,501房间。我现在带你过去。”
婷雪儿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位顶头上司。
云童娟扎着简单的马尾,发尾有些毛躁,显然不是那种花时间打理发型的人。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,五官端正,算不上惊艳,但眼神透着一股干练——那种见惯了各种麻烦、也能解决各种麻烦的干练。
尤其引人注目的,是她极为傲人的胸围。
白色衬衫被撑得饱满,外套的扣子都有点岌岌可危。她走起路来,那曲线自信摇曳,形成一道强烈的风景线。
婷雪儿下意识地低头,看了看自己略显平坦的胸前。
一股“必须增肥”的决心,油然而生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楼,穿过院子,走向后面的宿舍楼。
五层楼,没有电梯。婷雪儿跟在云童娟身后爬楼梯,一边爬一边默默记路。这对路痴来说是个巨大的挑战,她只能拼命用眼睛扫描每一个可能成为地标的细节——二楼拐角有个灭火器,三楼墙上贴着“节约用水”的标语,四楼楼梯扶手有一块掉漆……
“到了。”
云童娟站在501门口,语速依旧很快。
“这就是你的宿舍了,自己开门收拾吧。需要帮忙的话,下班后可以找我。”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,“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,结束后你就可以去食堂吃饭。记得提前买个碗,食堂不提供餐具。餐费月底统一结算给食堂的珍珍姨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我电话已经发你了,有任何不明白的,随时联系我。”
说完,也不多停留,转身便快步下楼。马尾在身后甩动,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口。
婷雪儿握着钥匙,愣了两秒,才反应过来去开门。
宿舍不大,十几平米的样子。一张单人床,一张书桌,一个衣柜,一把椅子。墙壁刷得雪白,窗户朝南,下午的阳光正透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。
条件简单,但干净。
她把随身的小包放在桌上,刚想坐下歇口气——
“咕噜……咕噜……”
肚子适时地发出抗议。
从早上出门到现在,只啃了一小块面包。早餐那点热量早就消耗殆尽。她看了看时间,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,如果现在去买碗,正好赶得及回来吃饭。
可问题来了——
该往哪边走?
她站在宿舍楼下,茫然地环顾四周。
院子外面是一条街道,向左延伸,向右延伸,看起来都差不多。没有明显的标志性建筑,没有她认识的任何参照物。
对于她这个资深路痴而言,在陌生环境里辨别方向,堪比破解世界难题。
悲剧……
她正四下张望,试图寻找一个可以问路的身影,却见对面远远走来一个人。
逆着光,看不清脸。只能看见一个挺拔的轮廓,步伐不紧不慢,带着几分慵懒。
走近了,走近了——
是他!
那个……项目部经理?叫什么来着?
她的大脑记忆库再次宕机。刚才宁总介绍过,可那会儿她太紧张,名字从左耳进右耳出,一个字都没留下。
只记得他那双眼睛,深邃得吓人,看人的时候像要把人看穿。
“你去哪儿啊?婷雪儿。”
他走到近前,眯着眼笑。那张俊脸上挂着一丝戏谑,语气却像在问一个老朋友。
婷雪儿被这突如其来的“偶遇”弄得有点窘迫,小声回答:“额……我去买吃饭用的碗。”
“认识路吗?”他挑眉,语气带着几分了然。
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,立刻摇头:“不认识。”
他笑了,笑意更深。
“行,我叫我派出所的兄弟带你一趟。”
他说得云淡风轻,像是在说“我让我朋友帮你带杯奶茶”。
啊?派出所?!
婷雪儿内心警铃微震。
这小镇的治安已经差到光天化日出门都需要警察护送的地步了吗?
但鉴于自己堪忧的认路能力,她还是礼貌地回应:“谢谢。”
只见这位“花花公子”掏出手机,拨通电话,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熟稔,近乎命令道:
“阿伟,过来一趟。带位美女去买碗筷,新来的,不认识路。”
挂了电话,他看向她,忽然凑近了一步。
那张俊脸近在咫尺,眯着的眼睛里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。
“还是说——”他拖长了尾音,“你想让我亲自带你去?”
婷雪儿心头一紧。
太近了。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,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。这个男人周身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——不是那种让人害怕的危险,而是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危险。
她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“不劳烦您了,谢谢。”
恰在此时,一个穿着便装、身材精干的年轻男子小跑着过来。
“头儿!”阿伟朝那人喊了一声,然后看向婷雪儿,目光带着好奇。
“你跟着阿伟去就好。”那人退后一步,恢复了慵懒的姿态,“他会照顾好你。”
“嗯,好,谢谢您。”婷雪儿边说边准备跟阿伟离开。
走出几步,她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
她不知道他叫什么。
刚才光顾着紧张,连名字都没记住。以后在公司遇见,总不能“喂”“那个谁”地叫吧?
她停下脚步,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