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当婷雪儿沉浸在自我鼓舞的思绪中时，车子缓缓减速，驶入一个院子。

院门是那种老式的铁栅门，刷着暗红色的防锈漆，边缘已经有些斑驳。车子穿过门岗，停在一小片水泥空地上。

婷雪儿推开车门，站定，环顾四周。

院子不大，甚至有些逼仄。正中央矗立着一栋两层高的小楼，外墙贴着的白色瓷砖泛着陈旧的黄，墙角处爬着几缕干枯的藤蔓，在冬日的寒风里轻轻晃动。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，铝合金边框已经氧化，失去光泽。整栋楼透着一股浓重的年代感，像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乡镇办公楼。

旁边还有一栋类似的楼，同样老旧，同样不起眼。

这与婷雪儿在丽都见惯的玻璃幕墙摩天大楼截然不同。那些写字楼高耸入云，大堂挑高十几米，电梯需要刷卡才能按楼层，咖啡厅里永远坐着手提电脑的白领。

一种强烈的落差感，悄然滋生。

“这就是我们的办公楼。”陌湘燕边停车边说，语气带着习以为常的自嘲，“是不是觉得环境挺恶劣？”

她熄了火，推开车门，手指向办公楼后方：“宿舍楼条件好些，前年新盖的，在那儿。”

婷雪儿顺着望去。

那是一栋五层楼房，外观确实较新，外墙贴着米黄色的瓷砖，窗户是现代的塑钢窗。但整体格局和气质，与江城普通居民楼无异，更遑论京都那些深宅大院，或是丽都那些带健身房游泳池的时尚公寓。

一种难以名状的疏离感包裹了她。

像是从一个世界，突然被扔进了另一个世界。

“走吧，先带你去见总经理。”陌湘燕利落下车，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向办公楼。八厘米的细跟在水泥地面上敲出清脆的笃笃声，在空旷的院子里格外响亮。

婷雪儿不敢怠慢，小跑着跟上。

陌湘燕带着她走向楼梯。

婷雪儿不敢怠慢，小跑着跟上。

踏上楼梯的瞬间，脚下传来吱呀的声响。木质楼梯踏板被无数人踩过，边缘已经磨损，露出深色的木纹。扶手是不锈钢的，有几处松动了，扶着会轻轻摇晃。

婷雪儿一边上楼，一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。

然后她注意到——

楼道各个角落都安装了监控摄像头。

黑色的半球形探头，固定在墙角，红色的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。几乎每走几步就有一个，密度之高，与她想象中的乡镇小企业格格不入。有些摄像头的位置还很刁钻，能同时覆盖多个角度。

她心下纳罕：一个农副产品加工公司，何须如此门禁森严？

这不像公司，倒像……

她没敢往下想。

思绪被一扇厚重的实木门打断。

陌湘燕推开它，侧身让婷雪儿进去。

室内空间豁然开朗。

这是一间与她预想截然不同的办公室。装修堪称豪华——厚重的梨花木办公桌，纹理细腻，泛着温润的光泽；同系列的茶几摆在会客区，上面是一套精致的青花瓷茶具；真皮沙发质感一流，坐上去会微微陷入；立式空调静静运作，吹出温暖的风，与走廊里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。

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，落款处是陌生的印章。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，打理得郁郁葱葱。

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宣告：这个办公室的主人，品味不凡，且掌握着相当的资源与权力。

“总经理让我们稍等两分钟，你先坐。”陌湘燕的话打断了婷雪儿的打量。

“好的。”她依言在沙发上坐下，脊背挺直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。心中开始快速构思与这位神秘总经理的初次见面该如何应对。

两分钟，不长不短。她默默在心里演练了几种可能的对话。

门外传来高跟鞋的声音。

门被推开。

“来了，坐着吧。”

一个冷静、略带威严的女声响起。

婷雪儿抬头。

走进来的是位三十多岁的女子，着装端庄，妆容一丝不苟。她身材圆润丰腴，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蓝色套装，颈间系着一条丝巾，颇有几分富贵之相。五官不算惊艳，但组合在一起，自有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场。

陌湘燕立刻起身：“总经理。”

婷雪儿也连忙跟着站起来，微微欠身：“总经理好。”

“坐。”离莫愁摆了摆手，目光在婷雪儿身上短暂停留，带着审视的意味。

她绕过办公桌，在宽大的皮椅上落座。

“这次项目部招人，我们原本倾向男性。”她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“但没有合适人选。”她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——是婷雪儿的简历，“你的履历在应聘者中还算亮眼。”

她翻了一页，目光在纸面上停留片刻，然后抬起眼。

“不过我看下来，觉得你的背景和特质，或许更适合人事部或者综合部。你就先跟着燕姐学习，你觉得如何？”

语气是询问，但眼神分明是定论。

婷雪儿没有任何犹豫，立刻应道：“我服从公司安排。”

这是职场第一课——领导说什么，就是什么。质疑和讨价还价，留到以后再说。

“嗯。”离莫愁似乎对她的顺从很满意，唇角微微弯了弯，转向陌湘燕，“湘燕，你好好带她。”

“好的总经理，我会的。”陌湘燕连忙保证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受宠若惊。

“那你带她去见见副总经理吧。”离莫愁下了逐客令。

退出总经理办公室，婷雪儿暗忖：这位离总看起来干练强势，但似乎并没有燕姐描述的那么不近人情。也许那些传言，多少有些夸张的成分。

然而，她来不及细想。

陌湘燕已经带着她走向走廊另一端，尽头有一个开着的房门。

“这边是宁总的办公室。”陌湘燕小声说，“副总经理。”

婷雪儿点点头，小心翼翼地跟着走进去。

目光一扫，立刻被室内的两个男人吸引。

一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。

戴着黑框眼镜，留着利落的寸头，身着熨帖的白衬衫与黑色西裤。衬衫袖口卷起一圈，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。他气质成熟稳重，文质彬彬，像那种在大学里教书的年轻教授。

而另一人——

则慵懒地深陷在会客区的真皮沙发里。

像一只蛰伏的猎豹。

他有着浓黑凌厉的眉毛，眉峰如刀裁。眼眸不算大，却深邃得仿佛能吸走光线，漆黑如墨。精心打理的发型用发胶固定出略显不羁的弧度，额前有几缕碎发垂落。他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黑色衬衫与同色西裤，衬得身姿愈发挺拔，目测超过一米八五。

腕间一枚墨绿色的腕表折射出冷冽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