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周身散发着一股混合着玩世不恭与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。

仿佛游戏人间的贵公子。

又带着几分难以言明的危险气息。

陌湘燕对着办公桌后的男人说道：“宁总，这是新来的员工婷雪儿，总经理安排到人事部。”

“人事部？”宁阳微微挑眉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，“不是项目部招的人吗？”

话音落下，沙发上的男人忽然动了。

他换了个姿势，慵懒地抬起眼，目光扫过来。

那目光从婷雪儿的脸上滑过，然后往下，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，又扫过她略显单薄的身形。

然后——

他嗤笑一声。

那笑声很轻，却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。慵懒而略带讥诮的嗓音响起：

“我们这儿，可不要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小姐。”

婷雪儿一愣。

随即，一股尴尬与微恼涌上心头。

这人未免太以貌取人！她不过是长得瘦弱些，凭什么断定她“手无缚鸡之力”？她在丽都那几年，加班到凌晨是常事，一个人拖着行李箱满城跑也是常事。她扛过的东西，搬过的东西，比他想象的多得多。

可她忍住了。

只是抿了抿唇，没有出声。

陌湘燕摊手，语气无奈：“巫经理，这可是总经理定的。”

听到“总经理定的”这四个字，宁阳和那位“巫经理”便不再多言。

巫经理。

婷雪儿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名字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宁阳语气温和地转向她，打破了短暂的沉寂。

“宁总好，我叫婷雪儿。”她微微欠身。

“我是宁阳，公司的副总经理。”他介绍道，然后指向沙发上的男人，“这位是项目部的巫慕凡，巫经理。你初来乍到，有什么需要就跟燕姐说，她会照顾好你。”

婷雪儿顺着宁阳的手势看向巫慕凡。

就在这一瞬——

巫慕凡也正抬起眼。

目光直直地迎上她。

四目相对。

那双深邃的眼眸中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、难以捕捉的情绪——震惊，疑惑，还有一种仿佛穿透了时光的审视。

那眼神太锐利，锐利得像要剖开她的皮囊，看见她灵魂深处藏着的东西。

太快了。

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。

她慌忙移开视线，心跳莫名漏了一拍。指尖微微蜷缩，攥住了衣角。

这个男人不仅看起来像个难以驾驭的花花公子，眼神也太可怕了——仿佛能看穿人心。

“谢谢宁总。”她礼貌地回应，声音还算稳。

“没什么事，你们就先忙吧。”宁阳对陌湘燕和婷雪儿说道，语气客气而疏离，“我和巫经理还有事要谈。”

退出办公室，门在身后轻轻关上。

陌湘燕立刻恢复了八卦本色，压低声音凑过来：“我们宁总可是个黄金单身汉——哦不，是曾经的！人家英年早婚，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爸了！”

她一边走一边掰着手指细数：“名校研究生，35岁就当上副总，家境好得没话说，父母都是大公司掌舵人，来这儿据说就是体验生活。”

婷雪儿默默点头。心想：果然，优秀的男人早就名草有主了。

“不过嘛——”陌湘燕话锋一转，眼神往身后瞟了瞟，“那位巫慕凡巫经理，可是个货真价实的钻石王老五。虽然脾气臭了点，但架不住长得帅又有钱啊。就是眼光太高，30岁了还单着。”

她凑近些，压低声音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你要不要考虑一下？”

“燕姐！”婷雪儿脸颊微热，连忙摆手，“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。”

“哈哈，好好好，不逗你了。”陌湘燕笑得前仰后合，拍了拍她的肩膀，“巫慕凡那个人，脾气是出了名的差，没几个女人受得了。我刚才就是随口一说，你可别往心里去。”

婷雪儿点点头，扯出一个笑容。

巫慕凡。

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
奇怪的是，这个名字似乎并没有激起任何涟漪。长久的心理创伤像一层厚厚的纱，隔绝了某些遥远的记忆。那些埋藏在深处的画面，被时间磨得模糊不清，只剩下一片朦胧的光影。

连续的早起和刚才紧张的见面让她感到一阵疲惫袭来。困意上涌，眼皮有些发沉。她已经无心再听陌湘燕的絮叨，只想快点安顿下来，找个地方躺一会儿。

“走吧，我现在带你去熟悉一下办公室环境，再去宿舍看看。”陌湘燕说着，拉起她的手朝楼下走去。

高跟鞋声在楼梯上笃笃作响，渐行渐远。

而在那扇刚刚关上的副总经理办公室门后——

巫慕凡站在窗边。

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，目光沉沉地追随着楼下那个逐渐远去的纤细身影。

她走得很慢，跟在陌湘燕身后，偶尔抬头看看周围的环境。阳光落在她身上，勾勒出柔和的轮廓。

十四年。

十四年的时光，仿佛被压缩成一瞬，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汹涌澎湃。

他认出了她。

第一眼就认出了她。

那个在他生命中骤然消失，又猝不及防重新出现的女孩。

小雪球。

他的手指微微收紧，香烟在指间弯折。

窗外，那个身影转过墙角，消失在视线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