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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 相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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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我整理的复习大纲。”江述说,“期末考的重点都在里面。有不懂的,可以问陈浩,或者打电话给我。”

沈屿翻着那些笔记,手指有些抖。每一页都写得很工整,很仔细,重点用红笔标出,易错点用蓝笔注明。他能想象江述深夜坐在书桌前,一盏台灯,一支笔,一个字一个字地写这些笔记的样子。

“谢谢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哑。

“不用谢。”江述说,“还有这个。”

他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,递给沈屿。沈屿接过,打开,里面是一条手链,黑色的皮质,很简洁,吊坠是一个小小的银色字母“S”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“保平安的。”江述说,“我妈以前给我求的。我戴了很多年,现在给你。”

沈屿愣住。他抬头看着江述,江述的表情很平静,但眼神很深,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。

“这太贵重了,我不能要。”沈屿说。

“拿着。”江述按住他要退回的手,“沈屿,我不在的时候,你要好好的。好好学习,好好吃饭,好好照顾自己。别去网吧值夜班了,吴叔那边我跟他说了,他会给你调成白班。还有赵明轩,离他远点。如果他再来烦你,告诉我,我……”

他停住了。沈屿看着他,突然发现江述的眼睛有点红,不是哭过的那种红,是压抑着什么的那种红。

“你会怎么样?”沈屿问。

江述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我会让他后悔。”

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冰,冷得刺骨。沈屿看着江述,看着这个总是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的人,此刻眼底有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。很暗,很沉,像暴风雪前的天空。

“江述,”沈屿低声说,“你……你不用这样。我能照顾好自己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江述说,“但我还是想照顾你。”
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,投进沈屿心里,漾开一圈圈涟漪。他看着江述,看着那双浅色的眼睛,突然很想问:为什么?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?我们只是同学,只是朋友,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?

但他没问。因为他知道,有些问题,问了也没有答案。或者,答案他承受不起。

“这个,”沈屿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,“等你回来,我还你。”

“好。”江述说,“等我回来。”

等我回来。四个字,像一句承诺,也像一句咒语。沈屿听着,心里那点空,好像被填满了一些。

“我该走了。”江述说。

“嗯。”

江述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,很轻地,碰了碰沈屿的脸。指尖很凉,但碰到皮肤时,沈屿觉得像被烫了一下。

“沈屿,”江述低声说,“好好的。”

说完,他转身,走进雪里。背影挺得很直,但沈屿觉得,那个背影今天看起来格外孤独,像雪地里一棵被风刮得东倒西歪的树。

沈屿站在原地,看着江述走远,消失在街角。雪越下越大,很快就把江述的脚印覆盖了。街道白茫茫一片,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但他手里拿着笔记,拿着手链,脖子上围着江述的围巾。这些都在提醒他,有些事已经发生了。有些人要走了。有些温暖,要暂时离开了。

沈屿转身,上楼。回到屋里,他坐在床边,打开那个小盒子。手链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,银色的字母“S”很精致,很亮。

他戴上手链,大小正好。黑色的皮质衬得他的手腕很白,很细。

他想起江述说“这是我妈以前给我求的”。那是江述母亲留下的东西,是江述戴了很多年的东西。现在江述给了他。

这个认知,让沈屿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温暖,沉重,还有一丝……他不敢深究的东西。

他躺下,关掉灯,在黑暗里睁着眼睛。手链在手腕上,围巾在枕边,笔记在桌上。这些是江述留下的东西,是江述要离开的证明,也是江述会回来的承诺。

窗外,雪还在下。细密的,急急的,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掩埋。

沈屿闭上眼睛,在黑暗里慢慢呼吸。茉莉香淡淡地飘过来,萦绕在鼻尖,像某种无声的陪伴。

这个夜晚,注定漫长。

而在城市的另一端,锦绣花园最深处的别墅里,江述站在书房的窗前,看着窗外的雪。

他已经收拾好了行李,一个不大的行李箱,里面只有几件衣服,几本书,和那个黑色的硬皮笔记本。笔记本锁在行李箱最底层,像锁着一个秘密。

手机在手里震动,是父亲发来的消息:“明晚六点,司机会去接你。七点到机场,别迟到。”

江述盯着那条消息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回:“知道了。”

对话结束了。江述放下手机,走到书柜前,从最上层拿出那本旧相册。翻开,第一页是母亲抱着他,在茉莉花丛中笑的照片。

他看了很久,然后轻声说:“妈,我要走了。去宁市,去竞赛,去走我爸安排好的路。但这里……这里有我想保护的人。我会回来的。一定。”

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,很快被窗外的风声吞没。

窗外,雪还在下。夜还很长。

而明天晚上,他会登上那架飞往宁市的飞机,离开这座小城,离开这座有沈屿的小城。

但他会回来的。

江述合上相册,放回原处。他走到书桌前,摊开一张白纸,拿起笔,开始写信。不是给父亲的,不是给老师的,是给沈屿的。

信很长,他写得很慢,很仔细。写他为什么转学来这里,写他为什么接近沈屿,写他那些不敢说出口的话,写他一定会回来的承诺。

写到最后,他停下笔,看着那几页密密麻麻的字迹,很久很久。然后他拿起信,走到壁炉前——虽然从没用过,但保姆每周都会打扫。他点燃信纸。火苗窜起来,很快吞没了那些字迹。纸灰在火光中飞舞,像黑色的蝴蝶,最后落在地上,变成一小堆灰烬。

有些话,不能说。有些信,不能寄。有些感情,只能埋在心底,等时间让它发芽,或者腐烂。

江述看着那堆灰烬,直到最后一星火苗熄灭。然后他转身,走回书桌前,摊开竞赛题,开始做题。

一道接一道,速度快得惊人。笔尖划过纸张,发出沙沙的声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
他需要做点什么,需要集中注意力,需要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挤出去。而做题是最好的方式。

窗外的月亮慢慢西斜,夜色越来越深。整栋别墅只有这一扇窗还亮着灯,像茫茫大海里一座孤独的灯塔。

而灯塔不知道,在远处的另一扇窗后,有人刚刚放下手里的笔记,正看着窗外的雪发呆。手腕上的手链在黑暗中泛着微光,像某种无声的陪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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