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,也许他该习惯了。习惯一个人,习惯没人关心,习惯所有事都自己扛。
回到出租屋,他洗了把脸,然后翻开物理笔记,开始学习。学不进去也得学,他没别的选择。
晚上七点,有人敲门。沈屿打开门,是陈浩。
陈浩眼睛红肿,脸上有泪痕。
“怎么了?”沈屿让他进来。
“我妈……”陈浩声音哑哑的,“她真要我退学。”
沈屿心里一沉: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下个月。”陈浩坐在床上,抱着头,“她说我再怎么学也没用,不如早点去挣钱。”
沈屿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倒了杯水,递给陈浩。
“屿哥,”陈浩抬起头,眼泪又流下来,“我不想退学。我想上学,我想跟林薇考一个大学……”
沈屿看着他,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,此刻脆弱得像张纸。他想起江述说的“你可以帮他”。
“陈浩,”沈屿说,“从今天开始,每天放学,我帮你补课。”
陈浩愣住了:“什么?”
“我帮你补课。”沈屿重复,“数学,物理,我教你。”
“你……你行吗?”陈浩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试试。”沈屿说,“总比不试强。”
陈浩看着他,很久很久,然后用力点头:“好!”
周一放学,沈屿没马上走。他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,走到第三排。
“江述,”他说,“能借一下你的数学笔记吗?基础部分的。”
江述抬起头:“给陈浩?”
“嗯。”沈屿说,“我想帮他。”
江述从书包里拿出两本笔记本,递给沈屿:“这本是基础,这本是习题。先从第一章开始,概念讲清楚再做題。”
沈屿接过笔记: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。”江述说,“有不懂的问我。”
沈屿点点头,回到座位。陈浩已经收拾好东西,眼巴巴地看着他。“走吧。”沈屿说,“去我家。”
两人回到出租屋,沈屿把江述的笔记摊开,从集合与函数开始讲。他讲得很慢,很仔细,像江述教他时那样。
陈浩听得很认真,不懂就问。沈屿有些问题答不上来,就记下来,准备明天问江述。
讲到七点,陈浩的妈妈打电话来催。陈浩挂了电话,苦着脸:“我得走了。”
“明天继续。”沈屿说。
“嗯!”陈浩用力点头,“屿哥,谢谢你。”
“客气什么。”沈屿送他出门。
回到屋里,他翻开江述的笔记,把今天没讲完的部分看完。看到九点,手机响了,是江述。
“讲得怎么样?”江述问。
“还行。”沈屿说,“有些地方我也不太懂。”
“哪些?”
沈屿说了几个知识点。江述在电话里给他讲解,讲得很细,很耐心。
讲完,江述说:“你教得不错。”
沈屿一愣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陈浩刚才给我发消息了。”江述说,“他说你讲得很清楚。”
沈屿心里有点暖。他没想到陈浩会给江述发消息。
“谢谢你的笔记。”沈屿说。
“不用。”江述说,“早点睡。”
挂了电话,沈屿继续看笔记。看到十一点,累了,趴在桌上睡着了。
第二天到学校,陈浩眼睛亮晶晶的:“屿哥,我昨晚把我妈给的卷子做了,对了大半!”
“不错。”沈屿说。
“多亏你!”陈浩兴奋地说,“屿哥,你以后就是我亲哥!”
沈屿笑了笑,没说话。他看向第三排,江述正低头看书,阳光照在他身上,暖洋洋的。
这个人,间接帮了陈浩,也帮了他。
课间,周婷婷走过来,笑着对沈屿说:“沈屿同学,听说你在帮陈浩补课?”
“嗯。”沈屿说。
“真好。”周婷婷说,“同学之间就该互相帮助。”
沈屿点点头。周婷婷还想说什么,上课铃响了,她只好回到座位。
物理课,赵老师又发了套卷子。沈屿做完,对答案,78分。又进步了。
下课后,赵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。
“沈屿,”赵老师指着卷子,“这次进步很明显。但最后这道大题,你用了超纲的方法,谁教你的?”
沈屿一愣。那道题他是照着江述笔记上的方法做的,确实比课本上的方法复杂,但也更巧妙。
“一个朋友。”沈屿说。
“朋友?”赵老师推了推眼镜,“这方法很高级,一般高中生不会。你那个朋友……是江述吗?”
沈屿犹豫了一下,点点头。
赵老师笑了:“果然。江述那孩子,数学物理都很有天赋。你多跟他学学,有好处。”
“嗯。”沈屿说。
“对了,”赵老师收起笑容,“家长会你姑姑没来,怎么回事?”
沈屿低下头:“她工作忙。”
“再忙也得来。”赵老师说,“这样吧,你让她下周抽个时间,来学校一趟。我跟她聊聊。”
沈屿心里一沉:“老师……”
“这是为你好。”赵老师拍拍他的肩膀,“你最近进步很大,但家庭支持很重要。让你姑姑来,我亲自跟她说。”
沈屿没办法,只能点头:“好。”
走出办公室,他心情沉重。他知道姑姑不会来,就算来了,也不会真的关心。
他想起江述说的“我们很像”,心里更难受了。至少江述还有钱,还有别墅住。他有什么?
回到教室,江述看见他脸色不对,走过来:“怎么了?”
“赵老师让我叫姑姑来学校。”沈屿说。
江述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需要我帮忙吗?”
“你能帮什么?”沈屿苦笑,“你连自己家长会都没人来。”
话一出口,他就后悔了。但江述没生气,只是平静地说:“我可以假装是你表哥。”
沈屿愣住了:“什么?”
“我可以跟你姑姑说,我是你表哥,来帮你开家长会。”江述说,“虽然不太合适,但总比你一个人强。”
沈屿看着江述,这个人,总是能想出最实际也最出人意料的方法。
“不用了。”沈屿说,“我自己处理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嗯。”沈屿说,“总不能一直靠你。”
江述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过了很久,他说:“好。”
放学后,沈屿给姑姑发了条短信:“老师让你下周来学校一趟。”
这次姑姑回得很快:“什么事?”
“想跟你聊聊我的学习情况。”
“我没空,你让他打电话给我。”
沈屿看着那条短信,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灭了。他收起手机,对等在一旁的陈浩说:“走吧,今天讲函数。”
“好嘞!”陈浩跟上。
两人走出校门,天空飘起了小雨。沈屿没带伞,陈浩也没带。
“跑吧!”陈浩说。
两人在雨中奔跑,跑到出租屋时,浑身都湿透了。沈屿拿了毛巾给陈浩,然后换干衣服。
“屿哥,”陈浩擦着头发,“你姑姑……对你不好吗?”
沈屿动作顿了顿:“还行。”
“那你家长会她怎么不来?”
“忙。”沈屿简短地说,“开始吧,今天讲二次函数。”
陈浩看出他不想多说,便不再问,拿出笔记本认真听讲。
讲到一半,有人敲门。沈屿打开门,是江述。
江述撑着伞,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。看见沈屿湿漉漉的头发,他皱了皱眉:“你没带伞?”
“忘了。”沈屿说。
江述把塑料袋递给他:“姜茶,还有感冒药。”
沈屿接过:“谢谢。”
陈浩从屋里探出头:“江述?你怎么来了?”
“路过。”江述说,看向沈屿,“讲完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沈屿说,“你先坐。”
江述收起伞,走进屋。房间很小,他只能坐在床上。沈屿继续给陈浩讲题,江述就在旁边听着,偶尔补充一两句。
讲完已经七点了。陈浩的妈妈又打电话来催,陈浩只好走了。
屋里只剩下沈屿和江述。雨还在下,敲打着窗户。
“你姑姑回了吗?”江述问。
“回了。”沈屿说,“她说没空,让老师打电话。”
江述没说话。雨声在沉默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其实,”沈屿忽然说,“我早该习惯了。”
“习惯什么?”
“习惯一个人。”沈屿说,“习惯所有事都自己扛。”
江述看着他,眼神很深。雨声淅淅沥沥,时间好像变慢了。
“我也是。”江述说。
两人对视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自己。孤独的,倔强的,不肯认输的自己。
雨渐渐小了。江述站起来:“我该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沈屿送他到门口。
江述撑开伞,走进雨里。走出几步,他回过头:“沈屿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不是一个人。”江述说,“至少现在不是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了。背影在雨幕中越来越模糊,最后消失在拐角。
沈屿站在门口,看着空荡荡的街道。雨丝在路灯下像银线,一根一根往下落。
他心里那点空,好像被填满了一些。
回到屋里,他拿起江述带来的姜茶,还是温的。他喝了一口,很甜,很暖。
窗外,雨停了。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,很淡的一弯。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