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啊？这么好？”陈浩追问，忽然想起什么，压低声音，“该不会是……江述吧？”

沈屿没说话，算是默认。

陈浩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：“屿哥，你跟江述……现在到底什么关系？”

这个问题沈屿自己也答不上来。朋友？好像不止。同学？又太生疏。他想起江述说的“因为你是沈屿”，还是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。

考试铃响，监考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来。教室里瞬间安静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。

沈屿拿到卷子，深吸一口气，开始写。

第一科考语文。这是他的弱项，但也没办法，只能硬着头皮写。作文题目是“成长”，他想了想，写了自己第一次在网吧值夜班的经历——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，生活不会因为你的可怜就对你手下留情。

写到最后，他忽然想起江述。想起那个雨夜，江述站在网吧门口，浑身湿透的样子。想起他说“你活得不像人”。

沈屿的笔顿了顿，然后继续写：“后来我遇见一个人，他告诉我，活着不是为了对抗，而是为了寻找。”

写完这句话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这不是他的风格，太矫情了。但写都写了，他也没划掉。

下午考数学。这是沈屿花时间最多的科目，也是江述给他补课的重点。他翻开卷子，从头到尾扫了一遍，心跳渐渐平稳下来。

大部分题型都见过。虽然数字和条件变了，但解题思路是一样的。他拿起笔，开始写。

考试进行到一半，沈屿卡在最后一道大题。那是一道综合题，结合了函数和几何，难度很大。他盯着题目看了五分钟，还是没头绪。

正着急时，他忽然想起江述说过的话：“如果一道题五分钟内想不出思路，先做别的，最后再回来。”

他跳过这道题，检查前面的。检查完，还剩十五分钟。他又回到那道题，重新读题，在草稿纸上画图，尝试各种可能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监考老师提醒：“还有五分钟。”

沈屿的额头冒出汗珠。他盯着那道题，忽然灵光一闪——江述笔记上有一道类似的题，解题思路是用辅助线构造相似三角形。

他赶紧在图上画辅助线，列出比例式，代入数据计算。最后三分钟，他写出了答案。

交卷铃响时，沈屿长长舒了一口气。不管对错，至少他写完了。

走出考场，陈浩哭丧着脸：“完了完了，数学最后那道大题我完全没思路……”

“用辅助线。”沈屿说。

陈浩一愣：“什么？”

“构造相似三角形。”沈屿说完，自己也愣了。他居然在给别人讲数学题，而且讲得很顺。

“我靠！我怎么没想到！”陈浩捶胸顿足，“屿哥你太牛了！这都能做出来！”沈屿没说话，心里却有点微妙的高兴。这是他第一次在考试后，不是完全茫然的状态。

接下来两天，考试继续。物理，化学，英语……每一科沈屿都尽力了。有些题他还是不会，但会的部分，他都认真写了。

最后一场考完，教室里像炸开了锅。有人对答案，有人哀嚎，有人已经开始商量周末去哪玩。

“终于解放了！”陈浩瘫在椅子上，“屿哥，晚上去网吧打游戏？我请客！”

沈屿收拾书包的手顿了顿：“不了，我要去打工。”

“周末还打工？考完试不该放松放松吗？”

“没钱。”沈屿简短地说，背起书包走出教室。

走廊里挤满了人，都是刚考完试的学生。沈屿从人群中挤过，忽然听见有人叫他。

“沈屿。”

他回过头。江述站在楼梯口，背着书包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

“考得怎么样？”江述走过来。

“还行。”沈屿说，“物理最后一道大题，用了你的方法。”

江述点点头，把文件夹递给他：“答案和解析。自己对一下，有不懂的问我。”

沈屿接过文件夹，沉甸甸的。他翻开看了一眼，里面是各科考试的参考答案，每道题都有详细的解析，手写的，字迹工整。

“你……什么时候写的？”沈屿问。考试才刚结束。

“昨晚。”江述说。

沈屿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这个人，好像真的不需要睡觉。

“谢了。”最后他只能这么说。

江述看着他，忽然说：“你黑眼圈很重。”

“熬夜了。”沈屿说，“看你的笔记。”

江述沉默了几秒，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盒咖啡糖：“提神的。”

沈屿接过，还是那个牌子，黑巧克力夹心。他拆开一颗扔进嘴里，苦味在舌尖化开，然后是淡淡的甜。

“你呢？”沈屿问，“考得怎么样？”

江述想了想：“应该还好。”

沈屿知道，江述说的“还好”意思就是“年级前几”。这个人对成绩的要求，跟他完全不是一个层次。

两人并肩下楼。走到一楼时，碰上了李铭威和他那几个朋友。李铭威看见他们，脸色沉了沉，但没说什么，侧身让开了路。

走出教学楼，阳光很好。考试结束，大家都像出笼的鸟，三五成群地往外走。

“你去哪？”江述问。

“网吧。”沈屿说。

“我顺路。”江述说。

沈屿看了他一眼。网吧和江述家的方向完全相反，哪来的顺路？

但他没戳破。两人并肩走着，谁也没说话。秋天的风吹过来，带着落叶的味道。

走到一半，江述忽然开口：“你语文作文写的什么？”

沈屿一愣：“成长。怎么了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江述说，“我也写的成长。”

沈屿想起自己作文里写的那句话，脸上有点热。他别过头：“哦。”

“你写得很好。”江述说。

沈屿猛地转头看他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我坐你斜后方。”江述说，“交卷时看了一眼。”

沈屿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作文写得乱七八糟，江述居然说“很好”？

“真的很好。”江述又说了一遍，语气很认真，“特别是最后一句。”

沈屿的脸更热了。他想问江述写的是什么，但没问出口。

走到网吧门口，沈屿停下脚步：“我到了。”

江述点点头，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，递给沈屿：“晚饭。”

沈屿接过。袋子里是两个饭团，还有一瓶牛奶。

“你做的？”他问。

“买的。”江述说，“便利店打折。”

沈屿看着那两个饭团，包装很精致，不像便利店打折的货色。但他没戳破。

“谢了。”他说。

江述点点头，转身离开。沈屿看着他走远，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。

他走进网吧，吴叔正在柜台后面打瞌睡。看见沈屿，打了个哈欠：“来了？考完了？”

“嗯。”沈屿放下书包，拿出饭团和牛奶。

“哟，今天改善伙食啊。”吴叔笑。

沈屿没说话，撕开饭团的包装咬了一口。是金枪鱼口味的，很好吃。

他一边吃一边翻开江述给的文件夹，对答案。数学，对了大半。物理，及格应该没问题。语文……他不知道，但作文应该没跑题。

对完所有答案，沈屿靠在椅背上，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
这是他第一次，考完试后不是一片茫然。

窗外的天渐渐黑了，路灯一盏盏亮起来。沈屿看着那些光，忽然想起江述的眼睛。

也很亮。

他拆开第二颗咖啡糖，扔进嘴里。苦味蔓延开来，然后是甜。

这个人，真的挺够意思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