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帐篷外,篝火已经燃尽,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余烬。偶尔有风吹过,带起几点火星,很快又熄灭在夜色里。
森林很安静。
安静得像是从没发生过什么。
但每个人都知道,发生过。
而且还没结束。
帐篷里,宁荣荣握着冰清的手,靠在朱竹清肩上睡着了。她的眉头皱着,睡得并不安稳,时不时会抽动一下,像是被噩梦缠住。
朱竹清没有睡。
她睁着眼,望着帐篷顶,一动不动。
手臂上的伤口已经不疼了,但她睡不着。
一闭眼,就是白日的那一幕。
朱竹清闭上眼,又睁开。
睡不着。
另一顶帐篷里,奥斯卡也没睡着。
他躺在睡袋里,翻来覆去,怎么都不对劲。
白天的事一遍一遍在脑子里过。
小舞被抓走,冰清倒下,唐三昏迷,赵无极重伤——
他什么忙都帮不上。
只能召唤香肠。
召唤那些没人在乎的香肠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睡袋里。
忽然,他感觉到有人碰了碰他。
奥斯卡猛地睁开眼。
月光从帐篷缝隙里漏进来,照在一张脸上。
唐三。
奥斯卡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唐——”
他的手被按住了。
唐三看着他,摇了摇头。
奥斯卡把后半句话咽回去,压低声音问:“你什么时候醒的?”
唐三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他。
月光落在唐三脸上,那张脸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昏迷过的人。
但奥斯卡在那双眼睛里,看见了别的东西。
很深的东西。
“小奥。”
唐三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奥斯卡看着他,等着他说下去。
“如果你还当我是兄弟,”唐三说,“给我一根蘑菇肠。”
奥斯卡愣住了。
“不要声张。”唐三继续说,“不要让任何人看到。”
奥斯卡愣了一下,然后脸色变了。
他撑起身体,盯着唐三的眼睛。
“你要去追?”
唐三没有说话。
“你疯了!”奥斯卡压低声音,但压不住那语气里的急切,“那是十万年魂兽!森林之王!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!”
唐三看着他。
月光落在他的眼睛里,那里面有奥斯卡看不懂的东西。
不是疯狂,不是冲动,不是失去理智后的不管不顾。
是一种平静。
平静得让人害怕。
“我知道。”唐三说。
只有三个字。
奥斯卡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他想说“你去了也没用”——但唐三知道。
他想说“你会死的”——但唐三也知道。
他想说“小舞不会想看到你这样”——但他不知道小舞会怎么想。
他什么都说不出,因为唐三什么都知道。
奥斯卡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。
他的拳头握紧,又松开,又握紧。
“唐三,”他的声音发涩,“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?”
唐三看着他。
“我在想,如果今晚躺在这里的是马红俊,如果他被人抓走了,我会不会也像你一样,半夜爬起来去找你。”
唐三没有说话。
奥斯卡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我会的。”
那两个字说得很轻,但很重。
唐三的眼神动了动。
奥斯卡低下头,开始召唤。
“老子有根蘑菇肠。”
咒语还是那么羞耻,平时大家会笑,但现在,没人笑得出来。但此刻没有人笑得出来。
一根蘑菇形状的香肠出现在他手里。
他递给唐三。
“吃完之后,能飞一分钟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凤尾鸡冠蛇的速度。一分钟,能跑很远。”
唐三接过,看着他。
“谢谢。”
奥斯卡没有看他。
“别说谢谢。”他的声音涩得厉害,“活着回来。”
唐三沉默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
他把蘑菇肠收好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帐篷口,他停下脚步。
“小奥。”
奥斯卡抬头。
唐三没有回头。
“别告诉他们。”
然后他钻了出去。
奥斯卡一个人坐在黑暗里,盯着帐篷口。
很久很久。
唐三走出帐篷,站在月光下。
森林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