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尘慢慢散去。
宁荣荣跪在地上,浑身都在发抖。
她不敢看。
不敢看那团烟尘里,躺着什么人。
“冰清……竹清……”
声音小得像蚊子叫,连她自己都听不清。
但她还是喊了出来。
烟尘里,有动静。
一个人影撑着地,慢慢站起来。
黑色的。
朱竹清。
她浑身是土,嘴角有血,手臂上被碎石划开一道口子,正在往下滴血。
但她站起来了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身边,然后跪下去,用力刨开碎石。
“冰清!”
宁荣荣不知道哪来的力气,连滚带爬地冲过去。
她看见了。
冰清躺在碎石堆里,脸色白得像纸,嘴角不断有血涌出。她的胸口起伏得很微弱,微弱得几乎看不见。
那条锁链还缠绕在她身上,一节一节,泛着诡异的黑色光芒。
锁链尽头,那团黑影在剧烈挣扎,像是要冲破束缚。
“冰清……冰清……”宁荣荣跪在她身边,手颤抖着想去摸她的脸,又不敢碰。
朱竹清在旁边,也是一动不动。
她的眼睛里,第一次出现了慌乱。
“她……她还有呼吸。”朱竹清的声音发紧,“但是……”
但是太弱了。
弱得像随时会断掉。
宁荣荣的眼泪掉下来,砸在冰清脸上。
“你醒醒……你醒醒啊……你说过不让我哭的……你醒过来我就不哭……”
冰清没有动。
那条锁链颤动得更厉害了。
——是她。
是冰清推开了自己。
如果不是冰清推开她,现在躺在那里的人就不会是她。
二明不会伤害她。
但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她的伙伴有危险。
小舞被泰坦巨猿攥在掌心。
她的身体被巨大的力量禁锢着,动弹不得。
透过巨猿手指的缝隙,她看见了烟尘弥漫的那片空地。
看见了跪在地上的宁荣荣。
看见了倒在碎石里的冰清。
也看见了那个白衣少女推开自己之后,被巨掌拍中的瞬间。
小舞的眼睛一下子红了。
“冰清……冰清!”
她在巨猿掌心拼命拍打,指甲抠进那粗糙的皮肤里,抠出一道道血痕。
“二明!你放开我!你放开我!”
小舞被泰坦巨猿攥在掌心,拼命挣扎。
但她挣不开。
那只手太大了,太硬了,像一座山把她困住。
她的眼睛,死死盯着那个方向。
那个白衣少女推开她的方向。
冰清。
那个话最少、最冷、最不爱管闲事的人。
在她最危险的时候,把她推开了。
然后自己承受了那一掌。
泰坦巨猿低头看她,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解。
它不懂。
她为什么要为那些人类这么着急?
但她没有停下。
她一直在喊。
一直在拍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她的声线颤抖,反复的重复着。
她不该站在那里。
她应该更早站出来。
她应该直接走向二明,不让任何人卷入。
她以为只要她不动,只要她不暴露,就没人会受伤。
但她错了。
冰清受伤了。
因为她。
泰坦巨猿在森林中狂奔。
风在小舞耳边呼啸,树影在眼前飞速后退。
但她什么都听不见,什么都看不见。
她只看见那一幕。
冰清推开她的那一幕。
那双眼睛。
那双从来都是清清冷冷的眼睛,在推开她的时候,里面只有一个意思——
快走。
小舞闭上眼。
眼泪从眼角滑落,被风吹散。
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她一遍一遍地说着,不知道是说给冰清听,还是说给自己听。
远处传来一声怒吼。
是唐三。
小舞猛地睁开眼,挣扎着想回头看。
但泰坦巨猿跑得太快了,她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哥……”她的声音发颤,“哥……”
她听见了。
听见他的怒吼,听见他的疯狂,听见他不顾一切冲上来的声音。
她知道他一定会追。
那个傻子,一定会追。
“别追了……”她想喊,却喊不出声,“别追了……你会死的……”
“哥……别过来……”
小舞的声音发颤。
她不想让他来。
她会没事的。
二明从不会伤害她。
你这个傻子,从来都听不见。
泰坦巨猿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。
它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个浑身是血的人类,还在追。
用跑的,用爬的,用手扒着地面——
还在追。
它皱了皱眉,发出一声低吼。
然后继续狂奔。
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。
“哥……”
小舞的眼泪掉下来。
她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,和哥在七舍的初遇。到后面成为彼此最亲近的家人。
后来他们一起入学,一起修炼,一起进入史莱克。
他总是站在她身后,不近不远,刚刚好。
她以为那是习惯。
现在她知道了。
那是守护。
她一直都是他的光。
可现在,她走了,他的光就灭了。
“哥……别追了……求你别追了……”
她喃喃着,声音被风吹散。
小舞被攥着,什么都做不了。
“小舞——!”
唐三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听不清了。
但他还在喊。
还在追。
蓝银草在他身后疯狂生长,把他整个人弹射出去。
一次,两次,三次——
他不知道摔了多少次,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,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。
他只知道,小舞在前面。
他的小舞,在前面。
蓝银草已经越来越细了,魂力已经透支到极限。
但他还在用。
每用一次,经脉就像被刀割一次。
他不怕。
只要能追上。
只要能再近一点。
再近一点——
泰坦巨猿的身影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。
唐三的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那个方向。
他摔倒了。
爬起来。
再摔倒。
再爬起来。
蓝银草终于枯竭了,再也长不出一根。
他改用跑的。
腿已经不听使唤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他不管。
跑不动了,他用爬。
十指抠进泥土里,拖着残破的身体,一点一点往前挪。
血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。
触目惊心。
“小舞……小舞……”
他喊着那个名字,一遍又一遍。
声音越来越小,越来越弱。
但他没有停。
哪怕只能挪一寸,他也要往那个方向挪。
那是小舞的方向。
那是他必须去的方向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唐三摔在地上,再也爬不起来。
他的手指抠进泥土里,拖着残破的身体,一点一点往前挪。
“小舞……”
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但他还在喊。
一遍又一遍。
直到再也喊不出声。
他的手还在动。
还在往前抓。
抓不到人,就抓一把土。
好像这样就能离她近一点。
唐三只是呆呆的盯着那个方向,手指还在抠着泥土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。
森林里传来脚步声。
众人抬头,看见一个踉跄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。
是唐三。
他浑身是血,衣服破烂不堪,每走一步都在摇晃。
他的眼睛是空的。
脸上没有表情。
他走到众人面前,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冰清,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朱竹清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小舞……被抓走了。”
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然后他倒了下去。
马红俊冲上去扶住他。
“唐三!唐三!”
唐三没有反应。
他的嘴唇还在动,但已经发不出声音。
只有口型。
小舞。
小舞。
众人沉默。
奥斯卡的香肠掉在地上。
戴沐白站在一旁,一动不动。
弗兰德走过来,看了看唐三,又看了看冰清。
“必须马上回去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“两个人都需要治疗。”
“可是小舞……”马红俊说。
弗兰德摇头。
“追不上的。”
那三个字,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头上。
追不上的。
十万年魂兽。
森林之王。
他们只是几个孩子,一个重伤的魂圣。
拿什么追?
宁荣荣抱着冰清,不说话。
她知道弗兰德说得对。
追不上。
可是冰清这样了,小舞被抓走了,唐三也倒下了。
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怎样。
她只是抱着冰清,把脸埋在她肩上。
肩膀在抖。
但没有声音。
朱竹清站起来。
“我背她。”
戴沐白愣了一下。
朱竹清没有看他,只是蹲下来,想把冰清扶起来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戴沐白说。
朱竹清没理他。
宁荣荣也站起来,扶着冰清的另一边。
“我们一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