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你放纵自己。”朱竹清接过他的话,“用女人麻痹自己,用酒灌醉自己,用‘反正我也不配’当借口,心安理得地逃避。”
戴沐白没有说话。
“戴沐白,”朱竹清看着他,“你知道你让我最失望的是什么吗?”
戴沐白看着她。
“不是你跑。不是你把我丢下。不是你让我一个人承受那些。”朱竹清一字一句地说,“是你跑完之后,连跑的理由都忘了。”
“你跑,是因为你怕死。这没什么,谁不怕死?但你跑了之后,你有变强吗?你有想办法改变命运吗?你有想过怎么把我接出来吗?”
“你没有。”
“你就在这儿,混吃等死,醉生梦死,把自己变成一个废物。”
“你让我怎么面对你?”
戴沐白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“因为我没脸见你。”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。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为什么要逃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,这两年里我用放纵麻痹自己,假装一切都好。”
“我更害怕……”他的声音顿了顿,“害怕你看着我的眼神,像现在这样。”
朱竹清沉默了很久。
月光照在两人身上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你知道吗,”朱竹清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了许多,“我恨过你。”
戴沐白抬头看她。
“恨你为什么要逃,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面对那些。”朱竹清说,“恨你为什么要给我希望,然后又亲手把它毁了。”
“但现在,我不恨了。”
戴沐白愣住了。
“因为恨没有用。”朱竹清看着他,“恨你,不会让我变强。恨你,不会改变命运。恨你,不会让我和朱竹云的对决变得容易一点。”
“我需要的是变强。”她说,“强到能打败朱竹云,强到能打破朱家的规则,强到能让那些想杀我的人,再也不敢动手。”
戴沐白看着她,看着她瘦削的肩膀,看着她坚毅的眼神,看着她比两年前成熟了太多的脸。
他忽然意识到,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了。
她一个人在腥风血雨里活了下来。
而他,却在逃避中浪费了两年。
戴沐白的脸色变得苍白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他逃走的这两年,失去的不仅仅是时间。
失去的是她的信任。
失去的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,站在她身边的机会。
朱竹清看着他,忽然觉得很累。
不是身体的累,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、无法言说的累。
她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
戴沐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朱竹清没有回头。
“我……”
戴沐白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朱竹清停下脚步。
“你知道吗,”她没有回头,只是背对着他说,“这几天有个人帮了我。”
戴沐白愣了一下。
“她叫冰清。话很少,脸很冷,但她的手很稳。”朱竹清的声音很轻,“她帮我托石头,一句话没说。但她托着的时候,我觉得……我不是一个人。”
戴沐白沉默了。
“你跑了之后,我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。”朱竹清说,“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。”
她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里没有恨,没有怨,只有空。
“戴沐白,你知道她为什么帮我吗?”
戴沐白没有回答。
“因为她只是帮我。”朱竹清说,“不为什么。不是因为婚约,不是因为责任,不是因为‘你是我的人’。就只是……我需要,她就帮了。”
她收回目光。
“朱竹清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我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朱竹清打断他,“我不需要你的解释,也不需要你的道歉。”
她转过身,准备回屋。
“从今往后,你是你,我是我。”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,“训练场上,我们是队友。下了训练场,各走各的。”
她走了。
月光下,她的背影孤单而瘦削,但背挺得很直。
戴沐白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夜色中。
他没有追。
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追。
他抬起头,看着月亮。
两年前的那个夜晚,他也是这样看着月亮,做了一个决定。
跑。
跑得远远的。
跑到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,跑到不用面对那个命运的地方。
他以为这样就好了。
他不知道,他跑掉的,不只是那个命运。
他跑掉的,还有一个人。
村口,朱竹清停下脚步。
她站在那里,望着史莱克村的方向。
不是她住的那边。
是另一边。
冰清和宁荣荣住的那边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。
也许是因为那只手。
也许是因为那句“荣荣说一起”。
也许是因为……
她站在那里,很久。
然后她转身,回了自己的住处。
她不知道的是,不远处的屋檐下,一个白衣少女正站在那里,看着她。
冰清。
她也没睡。
她看见朱竹清和戴沐白一前一后走出村子,又看见朱竹清一个人回来。她看见她在村口站了很久,望着某个方向。
她没有出去。
那不是她的事。
但她记得白天的时候,朱竹清看着她时,眼里那种一闪而过的东西。
不是感激。
是别的。
那种眼神,她见过。
在镜子里。
她关上窗,回到床边。
宁荣荣睡得很沉,整个人缩成一团,像只小猫。
冰清坐在床边,低头看着她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伸出手,轻轻把宁荣荣散落的碎发拨开。
那只手,和白天托着朱竹清石头的手,是同一只。
很凉。
但很稳。
第二天早上,宁荣荣醒来的时候,发现冰清已经醒了,正坐在床边看着她。
“看什么?”她揉着眼睛问。
冰清没有说话。
但宁荣荣觉得,今天的冰清,眼神好像不太一样。
“怎么了?”
冰清沉默了一下,然后伸出手,捏了捏她的脸。
“起床。”
宁荣荣:“……”
“你又捏我!”
冰清已经站起来,拿起她的外衣递过去。
宁荣荣瞪着她,但最后还是乖乖接过来。
她穿衣服的时候,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冰清,你昨晚是不是出去了?”
冰清的动作顿了顿。
“没有。”
宁荣荣盯着她。
冰清面无表情。
宁荣荣盯了三秒,然后放弃了。
“好吧,信你。”
她穿上鞋,拉着冰清往外走。
“走吧走吧,训练又要开始了。”
两人走出门,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
操场上,其他人陆续到齐。
冰清和宁荣荣最后到。
宁荣荣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,整个人挂在冰清身上。冰清面无表情地拖着她走,走到队尾才让她站好。
“又困成这样?”小舞笑着问。
宁荣荣打了个哈欠:“昨晚睡不着……”
她忽然顿住,看了看朱竹清,又看了看戴沐白,眨了眨眼。
冰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
朱竹清站在那里,依旧冷着脸。戴沐白站在不远处,眼神复杂地看着她。
冰清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,然后收回。
宁荣荣凑到她耳边小声说:“他们俩有点怪怪的。”
冰清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你是不是也看出来了?”
冰清没有回答,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手。
宁荣荣笑了,也不追问。
大师走过来,开始布置今天的训练任务。
八个人站成一排,听着他说话。
但每个人的心思,都不太一样。
戴沐白的目光始终落在朱竹清身上。
朱竹清的目光始终看着前方,从不看他。
唐三和小舞交换了一个眼神,若有所思。
马红俊和奥斯卡小声嘀咕着什么。
冰清站在那里,面无表情。
宁荣荣站在她身边,手被她握着。
朱竹清站在边缘,目光无意间扫过冰清。
冰清正看着宁荣荣,眼神柔和。
朱竹清收回目光。
她想起昨晚说的那些话。
“她只是帮我。”
不为什么。
就只是……
她闭上眼。
有些东西,她还没学会。
但她想学。
阳光照在操场上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有些话,说了。
有些话,没说。
有些事,需要时间去愈合。
有些人,需要时间去找回自己。
但至少,他们都在这里。
八个人。
一起训练,一起流汗,一起变强。
也许这就是新的开始。
不远处的角落里,弗兰德和大师站在一起,望着这群少年。
“昨晚的事,你知道了?”大师问。
弗兰德点点头:“戴沐白那小子,总算肯面对了。”
“朱竹清那丫头,不容易。”
“都不容易。”弗兰德叹了口气,“但这世上,谁又容易呢?”
大师沉默了一下。
“那个用冰的丫头,”他忽然说,“她也不容易。”
弗兰德看向他。
大师的目光落在冰清身上,眼神复杂。
“她的武魂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不简单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弗兰德说,“极致武魂,能压制马红俊的邪火。而且她的骨相有问题,像是被什么东西锁过。”
“锁过?”大师皱眉。
弗兰德摇摇头:“说不清。但她身上有秘密。”
大师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“每个人都有秘密。”
弗兰德点点头。
“只要她不伤害这些孩子,秘密就让它成为秘密吧。”
两人不再说话,继续看着操场上的少年们。
阳光越来越亮。
新的一天,真的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