奥斯卡一愣，赶紧递过来一根。

冰清接过，低头看着那根香肠。

她的眉头微微皱了皱。

就那么一瞬间，但宁荣荣看见了。

冰清也不喜欢这种东西。

但下一秒，冰清咬了一口。

嚼了嚼，咽下去。

然后她把剩下的半根递到宁荣荣嘴边。

“吃。”

宁荣荣愣住了。

她看着那半根香肠，又看着冰清。

冰清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，但宁荣荣知道，她从来不吃别人给的东西。在七宝琉璃宗那五年，她只吃自己给的东西，连宁风致给的点心都不碰。

可现在，她吃了奥斯卡的香肠。

为了让自己吃。

宁荣荣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冰清把香肠又往前递了递。

“吃。”她重复了一遍。

宁荣荣低下头，就着她的手，咬了一口。

香肠的味道很普通，甚至有点怪。但那半根香肠被她含在嘴里，她觉得那是她这辈子吃过最甜的东西。

她一口一口吃完，咽下去。

暖流从胃里散开，她的体力恢复了几分。

冰清看着她吃完，才转身继续跑。

她跟在冰清身边跑着，忽然说：“我会变强的。”

冰清看她。

“真的。”宁荣荣认真地说，“以后我也能背四十斤，六十斤，我能追上你。”

冰清沉默了一下。

然后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宁荣荣笑了。

两人谁也没说话。

但宁荣荣知道，从今往后，她再也不会嫌弃奥斯卡的香肠了。

不是因为香肠变好吃了。

是因为有人愿意为她吃第一口。

第十八圈，所有人都快撑不住了。

戴沐白咬牙冲在最前面，速度不减。唐三陪着小舞，两人互相支撑。马红俊浑身冒着热气，邪火又开始压不住了。奥斯卡跑得最慢，但还在坚持。

而朱竹清有点撑不住了。

三十斤对她来说太勉强了。她的身体本来就比同龄人单薄，长期的压抑让她比其他人更瘦弱。每跑一步，肩膀都像要散架。

但她咬着牙，一声不吭。

就在这时，一只手伸过来，托住了她的石头。

朱竹清转头，看见冰清的脸。

又是她。

“你……”朱竹清张了张嘴。

冰清没有看她，只是托着石头，继续往前跑。

“荣荣说一起。”

朱竹清转头看了看宁荣荣眼神微微闪动。

垂下眼，没有拒绝，互相点了点头。

她知道，自己真的撑不住了。

而且……这个人的手，很稳。

前方的戴沐白回头看着这一幕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他放慢脚步，跑到朱竹清另一边。

“我来帮你。”

朱竹清看都没看他。

“不用。”

戴沐白的手僵在半空。

他看着朱竹清，又看看冰清，忽然问：“为什么她可以，我不行？”

朱竹清终于转过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
那一眼很冷。

“她只是帮我。”朱竹清说，“你呢？”

戴沐白愣住了。

朱竹清收回目光，不再看他。

冰清依旧托着石头，什么也没说。

但戴沐白忽然明白了。

冰清帮朱竹清，就只是帮。

而他……朱竹清不信他。

他沉默着放慢脚步，落在后面。

冰清一手托着两块石头，步伐依旧稳健。朱竹清跟在她旁边，呼吸急促但眼神坚定。宁荣荣跟在另一侧，咬紧牙关不让自己掉队。

第十九圈。

第二十圈。

终点！

八个人几乎同时冲过线——戴沐白第一，唐三小舞紧随其后，冰清带着朱竹清和宁荣荣同时到达，马红俊和奥斯卡最后。

八个人倒在操场上，大口喘着气。

大师走过来，看着他们，点了点头。

“不错。今天的训练，完成得比昨天好。”

他顿了顿，“明天继续。”

众人发出一阵哀嚎。

大师转身离开，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。

“奥斯卡的香肠，”他说，“以后每天都会提供。你们会慢慢习惯的。”

他走了。

操场上，八个人躺着，喘着气。

小舞躺在唐三腿上，闭着眼哼哼。唐三轻轻揉着她的肩膀，一脸心疼。戴沐白躺在一边，闭着眼，不知在想什么。朱竹清躺得最远，一个人，谁也不挨。

马红俊四仰八叉地躺着，嘴里嘟囔：“饿死了……饿死了……”

奥斯卡趴在地上，有气无力地说：“要不要……香肠……”

“要！”马红俊立刻坐起来。

奥斯卡艰难地爬起来，召唤出几根香肠，分给大家。

宁荣荣接过一根，咬了一口。

确实累，但确实有用。

她转头看向冰清。

冰清躺在她旁边，闭着眼，呼吸比平时重了些。

宁荣荣凑过去，把香肠递到她嘴边。

“吃点。”

冰清睁开眼，看着她。

宁荣荣固执地举着香肠。

冰清沉默了一瞬，然后微微张开嘴，咬了一口。

宁荣荣笑了，又递过去。

“再吃点。”

冰清又咬了一口。

两人就这样，你一口我一口，把一根香肠吃完了。

不远处，朱竹清看着这一幕，眼神微微闪动。

她低下头，咬了一口手里的香肠。

马红俊忽然说：“奥斯卡，你那香肠，其实还行。”

奥斯卡咧嘴笑了。

小舞也说：“虽然咒语很流氓，但确实有用。”

唐三点点头：“食物系武魂，很珍贵。”

戴沐白“嗯”了一声，算是肯定。

朱竹清没说话，但她看了一眼奥斯卡，微微点了点头。

奥斯卡挠着头，笑得合不拢嘴。

另一边，戴沐白躺在那里，忽然开口。

“朱竹清。”

朱竹清没理他。

戴沐白沉默了一下，继续说：“我欠你一个解释。”

朱竹清依旧没理他。

戴沐白没有再说话。

马红俊凑到奥斯卡旁边，小声说：“他们俩怎么回事？”

奥斯卡摇摇头，也小声回：“不知道，但别掺和。”

小舞躺在唐三腿上，忽然说：“哥，今天好累啊。”

唐三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：“明天会更累。”

小舞哀嚎一声，把头埋进他怀里。

宁荣荣躺在冰清旁边，侧过脸看她。

冰清闭着眼，呼吸平稳。

宁荣荣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凑过去，在她耳边小声说：

“谢谢你。”

冰清睁开眼，转头看她。

“谢什么？”

宁荣荣没回答，只是冲她笑了笑。

那笑容里，有太多东西。

冰清看着那个笑容，沉默了一下。

然后她伸出手，握住了宁荣荣的手。

“睡会儿。”她说。

宁荣荣“嗯”了一声，看着冰清的侧脸。

冰清闭着眼，呼吸渐渐平稳。

宁荣荣忽然凑过去，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。

很轻，很快，像羽毛拂过。

然后她立刻转回去，闭上眼睛装睡。

冰清睁开眼，看着她。

看着她的睫毛轻轻颤动，看着她的脸悄悄红了。

冰清的嘴角弯了弯。
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把那只握着的手，握得更紧了一点。

阳光照在两人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
不远处，朱竹清看着她们交握的手，又闭上眼。

她想起刚才跑圈的时候，冰清托着她石头的那只手。

很凉，很稳。

还有今天冰清帮宁荣荣托石头、吃香肠的那些画面。

她忽然有点羡慕。

不是羡慕有人帮。

是羡慕那种——可以毫不顾忌地把自己交出去的感觉。

她翻了个身，背对着所有人。

操场上，八个人安静地躺着。

阳光正好。

有什么东西，正在慢慢生长。

那是信任，也是别的东西。

说不清，道不明。

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