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哨声再次响起。

宁荣荣这次醒得比昨天快——不是因为她习惯了，是因为冰清又捏了她的脸。

“你上瘾了是不是？”宁荣荣捂着被捏过的脸颊，瞪着已经穿好衣服的冰清。

冰清回头看她，面无表情。

“起床。”

宁荣荣哼了一声，但还是乖乖爬起来。她发现冰清今天似乎心情不错——虽然那张脸还是冷着，但动作比平时轻快了几分。

不对，不是心情不错。

是……

宁荣荣忽然想起昨天跑完后，冰清揽住她腰的那只手。

她的脸微微热了一下，赶紧低头穿鞋。

操场上，其他人已经到齐了。

戴沐白依旧是那副领头的架势，双臂抱胸站在最前面。朱竹清离他三步远，谁也不看。唐三和小舞站在一起，小舞正在揉眼睛。马红俊打着哈欠，奥斯卡则是偷偷地看着走来的宁荣荣——然后对上冰清的目光，又讪讪地移开眼。

“都到齐了。”大师从旁边走来，手里拿着一炷香，“今天继续负重跑。”

他指了指操场角落那堆石头。

“规则有变化。每人重量增加十斤。”

众人脸色一变。

戴沐白挑了挑眉，没说什么。唐三微微点头，表示可以接受。冰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，仿佛增加的只是空气。

但马红俊不干了。

“增加十斤？大师，我昨天二十斤都快跑废了，今天三十斤？”

大师看了他一眼，平静地说：“昨天你跑完了。”

“那是我命大！”

“今天也会跑完的。”大师的语气不容置疑，“而且，今天你们可以补充体力。”

他示意奥斯卡上前。

奥斯卡咧嘴一笑，走到众人面前，清了清嗓子。

“老子有根大香肠！”

两道魂环亮起，他手中凝聚出一根香肠。

众人沉默。

小舞的脸红了，啐了一口：“流氓！”

马红俊哈哈大笑：“奥斯卡，你这咒语也太……”

奥斯卡一脸委屈：“我有什么办法！武魂觉醒就是这样！但香肠是真的有用！恢复体力，补充魂力，童叟无欺！”

大师点点头，对众人说：“奥斯卡是食物系武魂，他的香肠可以快速恢复体力。今天的负重跑，允许你们在途中吃香肠补充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每一个人。

“在战斗中，这样的食物系魂师是团队的保障。”大师顿了顿，“你不吃，是因为嫌弃他，还是因为不信任他？”

“如果是嫌弃，”大师继续说，“那就克服。如果是信任问题——团队之间，需要信任。”

“但前提是——你们得吃得下去。”

众人再次沉默。

吃下去……

宁荣荣看着那根香肠，嘴角抽了抽。她从小在七宝琉璃宗长大，吃的是山珍海味，什么时候要对着这种……东西克服心理障碍？

她下意识看向冰清。

冰清依旧是那副表情，仿佛那根香肠和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区别。

宁荣荣忽然有点好奇——冰清会在意这种事吗？

“现在，领取石头。”大师指了指那堆石头。

众人上前。

戴沐白拿起一块四十斤的，试了试，点点头。唐三也是四十斤，扛上肩，看向冰清。

冰清走过去，俯身拎起四十斤的那块。

动作还是那么轻，像拎一片羽毛。

宁荣荣看着，心里那点不舒服又冒出来了——她今天二十斤。

“我能不能也背四十斤？”她忍不住问。

大师看着她，语气平淡：“你想背四十斤？”

“想！”

“那跑不完怎么办？”

“跑得完！”

大师沉默了一瞬，然后说：“可以。但如果你跑不完，明天加十圈。”

宁荣荣愣了一下，咬了咬牙。

“我跑！”

她走到那堆石头前，拿起一块四十斤的。石头入手的一瞬间，她的胳膊猛地一沉。

好重！

她咬着牙，勉强把石头抱起来，扛上肩。四十斤压在身上，她的腿微微发颤。

但她没吭声。

冰清走过来，站在她面前。

“放下。”她说。

宁荣荣摇头。

冰清看着她，沉默了一瞬。

然后她伸出手，托住了宁荣荣背上的石头底部。

“我帮你托着。”她说，“跑的时候再放开。”

宁荣荣愣住了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二十斤你背，四十斤我们一起背。”冰清的语气很淡，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。

宁荣荣的眼眶忽然有点热。

她想说什么，但冰清已经收回手，站回自己的位置。

“出发。”大师下令。

八个人开始跑。

二十圈，负重四十斤（除了奥斯卡是二十斤），中途可以吃香肠。

但没有人吃。

第一圈，没人吃。第二圈，没人吃。第三圈，还是没人吃。

那根香肠在奥斯卡手里，他一边跑一边举着，像举着什么烫手山芋。

“你们倒是吃啊！”他喊道，“我举着也很累的！”

没人理他。

第四圈，马红俊开始喘了。

四十斤对他来说有点吃力，他那邪火又开始躁动，浑身冒着热气。

“奥斯卡！”他喊道，“香肠！”

奥斯卡眼睛一亮，赶紧跑过去，递上香肠。

马红俊接过，盯着那根香肠看了三秒，然后闭上眼，一口咬下去。

嚼了嚼。

他睁开眼，表情有些微妙。

“怎么样？”奥斯卡期待地问。

马红俊咽下去，又感受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……还真有用。”

一股暖流从胃里散开，他的体力恢复了几分。

奥斯卡得意地笑了：“我说了吧！童叟无欺！”

马红俊把剩下的香肠吃完，体力恢复了大半，继续跑。

有人开了头，其他人也开始动摇了。

第七圈，小舞的步子慢了下来。

三十斤，比昨天多了十斤，对柔技为主的她来说开始吃力了。呼吸变得急促，额头上汗珠滚滚。

唐三放慢脚步，陪在她身边。

“还行吗？”

小舞冲他笑笑：“没事！”

但她确实越来越慢。

唐三看了看她，忽然伸出手，想接过她的石头。

小舞躲开了。

“我自己来！”她瞪着他，“你别小看我！”

唐三无奈地笑了笑，收回手，只是放慢速度陪着她。

“要不要再来根香肠？吃吧，能恢复体力。”奥斯卡上前推荐道。

唐三接过一根，吃下去，点点头，递给小舞半根。小舞皱着眉，闭着眼咬了一口，然后惊喜地发现确实有用。

第八圈，戴沐白也吃了。

第九圈，朱竹清也吃了——她没有看戴沐白，直接从他身边跑过，从奥斯卡手里接过香肠。

戴沐白的手僵在半空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
第十圈，就剩宁荣荣和冰清了。

宁荣荣的体力已经快到极限了。

四十斤压在身上，跑了十圈，她的腿像灌了铅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，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，模糊了视线。

但她咬牙撑着。

因为她说了，她能跑完。

冰清跑在她旁边，速度放得很慢，配合着她的节奏。她的呼吸还算平稳，但目光始终落在宁荣荣身上。

“吃香肠。”冰清说。

宁荣荣摇头。

“不吃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宁荣荣没回答。

她也不知道为什么。可能是那咒语太羞耻，可能是她从小养成的娇气，可能是……她就是不想吃别人给的东西，尤其是那种东西。

冰清看了她一会儿，没有再说话。

但她跑得更慢了。

第十二圈，宁荣荣的脚步开始踉跄。

石头在她背上摇摇欲坠，她的脸色发白，嘴唇没有血色。

冰清伸出手，托住她背上的石头。

“我帮你托着。”

宁荣荣想说什么，但张了张嘴，没说出来。

她太累了。

冰清一只手托着自己的石头，一只手托着宁荣荣的，两个人继续跑。

那画面有些滑稽——一个白衣少女，背着八十斤的石头，步伐却依旧稳健。旁边跟着一个摇摇晃晃的绿裙少女，被她托着石头，勉强支撑。

奥斯卡看见了，犹豫了一下，跑过来。

“荣荣，吃根香肠吧，真的有用——”

冰清抬头看他。

那一眼很短，但奥斯卡立刻闭嘴了。

他讪讪地退后几步，举着香肠，不知道该不该再递。

宁荣荣看着他那副样子，忽然有点想笑。

宁荣荣忍着笑，小声对冰清说：“你又吓他。”

冰清没说话，只是继续跑。

宁荣荣看着她，忽然问：“你是不是又吃醋了呀？”

冰清的脚步顿了顿。

“没有。”

宁荣荣噗嗤笑出声。

没有？明明就是吃醋了瞪人家一眼，这叫没有？

但她没有戳破，只是笑得眉眼弯弯。

第十五圈，宁荣荣眼前开始发黑。

她的意识模糊，脚步机械地迈着，不知道自己还在不在跑。

忽然，一只手伸过来，把她拉住了。

宁荣荣猛地惊醒，发现自己差点摔倒。

冰清抱着她，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，一只手托着她的石头。

“别跑了。”冰清说。

宁荣荣摇头。

“我能跑完。”

冰清看着她，看着她发白的脸，看着她紧紧咬着的嘴唇，看着她那双虽然疲惫却依旧倔强的眼睛。

沉默了一下。

然后她做了一件事。

她转头看向奥斯卡。

“香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