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史莱克村笼罩在薄雾中。
宁荣荣是被一阵尖锐的哨声吵醒的。她迷迷糊糊睁开眼，发现冰清已经坐起来了，正低头看着她。
“起床。”冰清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淡。
宁荣荣揉着眼睛，嘟囔：“再睡五分钟……”
“院长吹哨了。”
“管他呢……”
冰清沉默了一瞬，然后伸出手，捏了捏宁荣荣的脸。
微凉的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，宁荣荣一个激灵，彻底醒了。
“你捏我！”
冰清已经下床，拿起外衣递给她。
宁荣荣瞪着她，但那双清冷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，好像刚才那个动作只是最自然不过的事。
她哼了一声，接过衣服，小声嘀咕：“越来越会欺负我了。”
冰清没说话，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。
操场上，七个人已经站成一排。
戴沐白站在最前面，双臂抱胸，一副领头的架势。他身边是朱竹清，两人之间隔着几个人的距离，谁也不看谁。
唐三和小舞站在一起，小舞正打着哈欠，唐三则望着村口的方向，似乎在等什么。
马红俊揉着屁股，嘴里嘟囔着“昨天摔的还没好”。奥斯卡站在他旁边，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——准确地说，往宁荣荣身上瞟。
宁荣荣拉着冰清跑过来，在队尾站定。
“报告！我们来了！”
弗兰德站在队伍前方，看了她们一眼，没说什么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他的目光越过众人，落在村口的方向。
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。
一个中年男人正缓缓走来。他穿着朴素，头发有些凌乱，面容清瘦，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萎靡。但那双眼睛却很亮，像是藏着什么。
“来了。”弗兰德迎上去几步。
中年男人走到近前，目光从八个人脸上一一扫过。
“这就是今年的学员？”
弗兰德点头，然后转向众人，难得用正式的语气介绍：
“这位是玉小刚，你们可以叫他大师。从今天起，他将负责你们的理论教学和训练计划。别看他魂力不高，但他的理论水平，整个大陆也找不出第二个。”
魂力不高？
马红俊悄悄释放精神力感知了一下，然后瞪大了眼。
“二十九级？才二十九级？”
他脱口而出，说完就后悔了，因为弗兰德的目光刀子一样剐过来。
大师却摆摆手，不在意地笑了笑：“确实只有二十九级。我只是个理论派，实战不行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唐三身上，眼底多了几分柔和。
唐三已经激动得浑身发抖，拉着小舞冲上去。
“老师！”
小舞也跟着喊：“大师！”
众人愣住了。
老师？
弗兰德也愣了：“小刚，这是你弟子？”
大师点点头，难得露出一丝笑意：“三年前在诺丁学院收的。”
唐三眼眶有些红，小舞在一旁也笑得开心。
戴沐白挑了挑眉，重新打量起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年人。
能让弗兰德院长如此推崇，又教出唐三这样的弟子，这人不简单。
“行了，叙旧的事回头再说。”弗兰德拍了拍手，“今天开始正式训练。第一项——”
他指了指操场角落堆着的一堆石头，那些石头大小不一，每个上面都刻着数字。
“负重跑。绕着村子跑二十圈，不准用魂力。”
众人看去，那些石头最小的也有西瓜大。
“每人一块，按魂力等级分配。”弗兰德扫了一眼，“戴沐白、唐三、冰清，三十斤。小舞、朱竹清、马红俊，二十斤。奥斯卡、宁荣荣，十斤。”
宁荣荣愣了一下，指着自己的鼻子：“我十斤？”
“凭什么我十斤？”
玉小刚看着她：“你觉得你该多少斤？”
“我……”宁荣荣噎了一下，指着冰清，“她都三十斤了，我也能背二十斤！”
“她是战魂尊，你是辅助系。”玉小刚的语气不容置疑，“辅助系的第一要务是保护好自己，不是逞强。”
宁荣荣涨红了脸，还想说什么，却被冰清轻轻握住了手。
冰清看着她，没说话，但那双眼睛里的意思很清楚——听他的。
宁荣荣咬了咬嘴唇，没再吭声。
其他人陆续上前，背起属于自己的石头。
唐三背起三十斤的石头，试了试分量，点点头。戴沐白单手拎起石头，轻轻松松扛上肩。
轮到冰清。
她走到那堆石头前，俯身拎起三十斤的那块。
动作很轻，像拎一片羽毛。
宁荣荣看着她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。
三十斤，自己连试都没试，就被分到了十斤。
不是不服气。
是……不想离她太远。
冰清背好石头，回头看她。
宁荣荣站在原地，眼眶有点红。
冰清走回来，站在她面前。
“怎么了？”
宁荣荣摇摇头，闷闷地说：“没什么。”
冰清看了她一会儿，忽然伸出手，把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。
“我背得动。”她说，“你背你的。”
宁荣荣抬头看她，忽然明白她在说什么。
冰清是在告诉她——你不用替我担心，我背得动。你只要背好自己的，就够了。
可宁荣荣想的不是这个。
她想的是，三十斤，她背二十斤也行，十五斤也行，只要离她近一点。
但她没说出来。
只是点点头，走到那堆石头前，背起自己的十斤。
很轻，轻得几乎没有感觉。
但她的心里，沉甸甸的。
“出发！”
冰清已经走过去，拿起一块刻着“30”的石头，试了试分量，神色不变。
三十斤对她来说不算什么。
宁荣荣松了口气，也去拿自己的十斤石头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人影凑了过来。
“荣荣，我帮你拿吧？”奥斯卡一脸殷勤地伸手，“你那石头虽轻，但女生嘛，我顺手的事。”
宁荣荣一愣，下意识往后躲了躲。
“不用，我自己拿得动。”
奥斯卡不死心：“别客气嘛，以后都是同学，互相帮助应该的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，忽然感觉周围温度降了几度。
抬头一看，冰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，站在宁荣荣身侧，正垂着眼看他。
那双眼睛依旧是空的。
但奥斯卡莫名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。
“她说了，不用。”冰清开口，声音很淡。
奥斯卡打了个哆嗦，讪讪收回手：“那、那行……”
宁荣荣忍着笑，抱起自己的石头，拉了拉冰清的袖子。
“走吧，开始跑了。”
冰清收回目光，跟着她往起点走。
奥斯卡站在原地，挠了挠头，对旁边的马红俊小声说：“那冰清怎么回事？我就帮个忙，她瞪我干嘛？”
马红俊想起昨天的遭遇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兄弟，劝你一句，离那个宁荣荣远点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那个冰清……”马红俊想了想，组织了一下语言，“她看宁荣荣的眼神，跟你不一样。”
奥斯卡愣了：“怎么不一样？”
马红俊说不出来，只是摇摇头：“反正你听我的没错。”
起点线上，八个人各自抱着石头站定。
弗兰德举起手：“预备——跑！”
八个人冲了出去。
二十圈，绕着这个不大的村子，一圈大概一里地，总共二十里。对于魂师来说不算什么，但加上负重、不能用魂力，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。
一开始还整齐，跑了三圈之后，差距就拉开了。
戴沐白冲在最前面，三十斤的石头在他手里轻若无物，步伐矫健。唐三紧随其后，气息平稳。冰清不紧不慢地跑着，速度不快不慢，始终保持自己的节奏。
中间是马红俊、小舞和朱竹清。马红俊喘着粗气，二十斤的石头已经让他额头冒汗。小舞倒还轻松，蹦蹦跳跳的，时不时回头看看唐三。朱竹清一声不吭，表情冷漠，但步伐稳定。
最后面是奥斯卡和宁荣荣。
奥斯卡抱着十斤的石头，跑得比谁都慢。他一边跑一边偷瞄宁荣荣，想找机会说话。但宁荣荣根本没看他，目光一直落在前方那个白色的身影上。
她看着前面的冰清，冰清背着重她三倍的石头，却跑得比她稳。
她咬咬牙，加快脚步想追上去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人影凑了过来。
“荣荣，累不累？”
宁荣荣转头一看，是奥斯卡。
他背着十斤的石头，跑得满头大汗，却还挤出一个油腻的笑。
“要不要来根香肠补充体力？”
宁荣荣嘴角抽了抽：“不用。”
奥斯卡不死心，继续跟着跑：“我那香肠真不错，恢复体力一级棒！而且我现在可以不用念咒语召唤了，我改良了——”
“说了不用。”
宁荣荣加快脚步，想甩开他。
奥斯卡却像块牛皮糖一样黏了上来：“别这样嘛，大家都是同学，互相照顾——”
他的话忽然停住了。
因为前面那个白衣少女停下了脚步，转过头来。
冰清看着奥斯卡。
那一眼很淡，淡得像什么都没看。
但奥斯卡忽然觉得，周围的温度下降了好几度。
他讪讪地笑了笑，放慢脚步，和宁荣荣拉开了距离。
宁荣荣趁机跑到冰清身边。
“你怎么停下了？”
冰清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继续往前跑。
宁荣荣跟着她跑，跑了几步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是不是不高兴？”
冰清没回答。
宁荣荣凑近她，盯着她的脸：“你刚才看奥斯卡那一眼，像看死人一样。”
冰清的脚步顿了顿。
然后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宁荣荣愣了一下，然后笑得眉眼弯弯。
“冰清，”她小声说，“你是在吃醋吗？”
冰清没说话。
但宁荣荣注意到，她的耳尖红了那么一点点。
就那么一点点。
宁荣荣笑得更开心了，跑了几步，忽然又说：“你放心，我不吃他的香肠。”
冰清看了她一眼。
“就吃你给的。”
冰清垂下眼，没说话。
但她的嘴角，似乎弯了那么一点点。
第八圈的时候，小舞的步子慢了下来。
二十斤，对于擅长柔技的她来说不算太重，但她的体力本来就不是强项。呼吸开始急促，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。
唐三放慢脚步，回头看她。
“小舞，还行吗？”
小舞冲他笑笑：“没事！”
但她的脚步确实越来越沉。
唐三犹豫了一下，没有多说什么，只是放慢了速度，跟在她旁边。
第十圈，朱竹清的脚步也开始不稳。
她的魂力不低，二十七级敏攻系，但她的身体……太瘦了。长期的压抑和孤独，让她比同龄人更单薄。二十斤的石头压在身上，每跑一步，肩膀都像要散架。
朱竹清咬着牙跑着，二十斤的石头压在她瘦削的肩膀上，勒出深深的红印。她的脚步开始踉跄，呼吸变得急促，但她一声不吭，只是拼命跑。
她从小就习惯了——习惯了独自承受，习惯了不向任何人求助。
但今天，她真的快撑不住了。
就在这时，一只手伸过来，托住了她背上的石头。
朱竹清猛地转头，看见一张清冷的脸。
冰清。
那个一直沉默的白衣少女，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她身边。她一只手托着朱竹清的石头底部，分担了大半重量，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。
“你——”朱竹清愣住了。
冰清没有看她，只是继续往前跑。
“一起。”她说。
很轻的两个字。
朱竹清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两人并肩跑着，冰清的手一直托着那块石头，始终没有松开。
朱竹清看着她的侧脸，忽然想起那只幽冥灵猫。
独来独往，从不依靠任何人。
可这个女孩……
她为什么帮自己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