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们又不熟。
朱竹清垂下眼,没有问
她已经很久很久,没有被人帮过了。
是那些人,她都不想要。
戴沐白从来都只会逃避。
做所谓的花花公子。
史莱克的人想接近她,她冷着脸。
她像一只竖起全身刺的刺猬,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。
可这个人……
她看着冰清的侧脸。
那张脸冷得像冰,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。
但她托着石头的手,稳得像一块磐石。
朱竹清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
她低下头,用力眨了眨眼,把那股热意憋回去。
朱竹清忽然开口。
“谢谢。”
声音很轻,像是怕被人听见。
冰清侧头看她,点了点头。
朱竹清没有再多说。
但她知道,从今往后,这个叫冰清的女孩,和别人不一样。
两人并肩跑着,一白一黑,一冷一冷,却莫名地和谐。
不远处的戴沐白看着这一幕,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加快脚步,跑到朱竹清另一边。
“我来帮你。”
朱竹清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“不用。”
戴沐白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对上朱竹清那双冰冷的眼睛,又咽了回去。
他讪讪地收回手,放慢脚步,落在后面。
唐三看见了这一幕,若有所思。
他忽然想起小舞之前说过的话——“荣荣对冰清好,冰清对荣荣也好,但她们两个对别人都淡淡的,像隔着一层什么。”
现在看来,冰清不是对谁都淡淡的。
她只是分人。
她帮朱竹清,是因为朱竹清需要,而且没有拒绝。
但戴沐白想帮朱竹清,朱竹清拒绝了,她就绝不会多管闲事。
这不是冷漠。
这是一种尊重。
唐三忽然觉得,这个叫冰清的女孩,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。
后面几圈,所有人都快撑不住了。
小舞的腿开始发软,唐三放慢脚步,陪在她身边。
马红俊的邪火又有点压不住了,浑身冒着热气,但咬着牙没吭声。
奥斯卡跑得最慢,十斤石头在他背上像一百斤,但他没喊停,只是闷头跑。
宁荣荣也累了。十斤不重,但跑了几圈,她的腿开始发软,呼吸变得急促。她看着前面那个白色的身影,冰清背着三十斤的石头,还托着朱竹清的一部分重量,却跑得比她还稳。
她心里忽然有点酸。
不是嫉妒朱竹清。
是心疼冰清。
冰清经过她身边的时候,偏头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,但宁荣荣看懂了——她在问她还好吗。
宁荣荣扯出一个笑,冲她点点头。
冰清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跑。
宁荣荣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那团棉花更大了。
她咬咬嘴唇,加快了脚步。
第十几圈,宁荣荣追了上来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,就是闷头往前冲,一口气追到了冰清旁边。
冰清看见她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。
“怎么这么快?”
宁荣荣喘着气,没回答,只是盯着她。
盯着她托着朱竹清石头的那只手。
冰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好像明白了什么。
“她跑不动了。”冰清说。
宁荣荣“嗯”了一声,移开目光。
冰清看着她,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她松开托着朱竹清石头的手,伸手接过宁荣荣的石头。
“你也是。”
宁荣荣一愣,手里的石头已经被拿走了。
冰清一只手托着两块石头——自己那块三十斤的,还有宁荣荣这块十斤的。加起来四十斤,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。
宁荣荣心里那团棉花忽然就散了。
她凑过去,小声说:“我不是跑不动。”
冰清看她。
“我就是想离你近点。”
冰清没有说话,但那双清冷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。
她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跑。
宁荣荣跟在她身边,嘴角悄悄翘起来。
第二十圈,终点就在眼前。
戴沐白第一个冲过,然后是唐三和小舞,冰清、宁荣荣、朱竹清几乎同时到达,最后是马红俊和奥斯卡,两人互相搀扶着,跌跌撞撞地冲过线。
八个人倒在操场上,大口喘着气。
弗兰德走过来,看着这群狼狈的少年,难得露出一点笑意。
“还行,都撑下来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冰清身上多停了一瞬——他看见了,这丫头一个人扛了四十斤。
操场上,八个人横七竖八地躺着。
小舞把头枕在唐三腿上,闭着眼哼哼。唐三轻轻揉着她的肩膀,一脸无奈。
戴沐白坐在一旁,目光时不时飘向朱竹清。朱竹清躺在另一边,闭着眼,谁也不看。
马红俊四仰八叉地躺着,嘴里嘟囔:“累死了累死了……”
奥斯卡趴在地上,有气无力地说:“我的香肠……你们要不要……”
“闭嘴吧你。”马红俊翻了个白眼。
宁荣荣靠在冰清身上,闭着眼,一动不动。
冰清低头看她。
她的脸因为运动染上了一层薄红,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,睫毛轻轻颤着。
冰清抬起手,用袖子轻轻擦去她额头上的汗。
宁荣荣睁开眼,对上她的目光。
两人就这么看着,谁也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宁荣荣忽然笑了。
“冰清。”
“嗯?”
宁荣荣凑近她,盯着她的眼睛。
“你是不是不喜欢他靠近我?”
冰清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她垂下眼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那一声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但宁荣荣听见了。
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,把头重新靠在冰清肩上。
“那就好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也不喜欢他靠近我。”宁荣荣的声音闷闷的,“我只喜欢你靠近我。”
宁荣荣躺在冰清旁边,手还被她握着。
翻个身,把头枕在她肩上。
她当然知道冰清帮朱竹清是因为什么——冰清就是这样的人,看着冷,其实比谁都心软。朱竹清一个人撑不住,她看到了就会帮。
可知道归知道,心里还是不舒服。
宁荣荣眨眨她,忽然说:“你刚才帮朱竹清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她会不会拒绝?”
冰清看着她。
“她没拒绝。”
“那戴沐白也想帮她,她为什么不要?”
冰清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宁荣荣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她忽然明白冰清的意思了。
冰清不是那种会强加好意的人。她帮朱竹清,是因为朱竹清没有拒绝。如果朱竹清拒绝了,她绝不会多此一举。
这就是冰清。
冷,但不强迫。
帮,但不越界。
宁荣荣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。
“冰清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以后只能帮我。”
冰清看着她。
“只能帮你什么?”
“只能帮我。”宁荣荣固执地说,“只能主动帮我。别人,要他们自己开口。”
冰清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宁荣荣笑了,翻个身,把头枕在她肩上。
“累死了,让我靠一会儿。”
冰清没有说话。
但她抬起手,轻轻揽住了宁荣荣的腰。
很轻,很轻。
像是怕她跑掉。
不远处,朱竹清睁开眼,正好看见这一幕。
她愣了一下,然后移开目光。
不知道为什么,她忽然想起刚才冰清帮她托石头的那只手。
那只手很凉。
但托着她石头的时候,很稳。
她重新闭上眼,嘴角微微动了动。
不远处,奥斯卡看着这一幕,挠了挠头。
马红俊凑过来,小声说:“你刚才是不是想追那个七宝琉璃宗的?”
奥斯卡点点头。
马红俊拍拍他的肩膀:“死了这条心吧。”
奥斯卡瞪他:“为什么?”
马红俊朝冰清努努嘴:“你没看见吗?”
奥斯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看见了躺在一起的那两个人。
他沉默了一下,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算了算了,我还是专心研究我的香肠吧。”
马红俊哈哈一笑,拍着他的背:“这才对嘛!”
玉小刚站在不远处,看着瘫倒一地的八个人,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今天到此为止。”他说,“明天继续。”
众人发出一阵哀嚎。
玉小刚转身离开,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
“你们八个,”他头也不回地说,“今天跑完了二十圈。不管背的是三十斤还是十斤,都跑完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就是团队。”
众人愣住了。
玉小刚没有再说话,背着手走了。
操场上,八个人躺在地上,沉默着。
过了好一会儿,马红俊忽然开口。
“我好像……没那么累了。”
奥斯卡有气无力地说:“那是因为你躺下了。”
“不是,”马红俊认真地说,“是感觉……有人一起躺着,好像就没那么累了。”
众人沉默。
小舞忽然笑出声来。
“你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。”
马红俊急了:“我认真的!”
唐三笑道:“知道你是认真的。”
操场上,阳光正好。
八个人各自休息着,彼此的距离或远或近。
但有一种东西,正在慢慢形成。
那种东西,叫团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