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坐一会儿就走。”尹棂说,“老板,你这店……真的要改麻辣烫?”
“嗯。”老板擦着柜台,“奶茶店不赚钱。这条街学生少,上班族多,麻辣烫快。”
四个人沉默地坐回老位置。桌面上的公式在夕阳光下格外清晰——那些初二时刻下的痕迹,见证过他们三年里无数个下午。
张铭宇掏出手机,屏幕亮了一下。是王琳的消息:“中秋快乐。”
他盯着那四个字,手指在键盘上悬停,最后只回了个:“同乐。”
尹棂看见了,没说话,低头搅着奶茶里剩下的珍珠。
“你们说,”尹棂突然开口,“五年后的中秋,我们在哪儿?”
问题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。
张铭宇先笑:“我肯定在打游戏。说不定在哪个大学宿舍,和室友开黑。”
“没出息。”尹棂骂他,但语气是软的,“我应该在医学院吧。背解剖图背到吐。”
陈昭看向赵逸。他正看着窗外,侧脸在夕阳里镀着金边。
“可能在清华。”他说得很轻,“或者北大。看竞赛成绩。”
“学霸就是不一样。”张铭宇啧啧两声,“陈昭呢?”
陈昭想了想:“可能在……某个师范大学?学地理,或者文学。”
“然后回铁中当老师?”尹棂笑。
“也许吧。”
对话到这里停了。五年后的中秋,他们会在不同的城市,不同的大学,不同的生活里。也许还会发“中秋快乐”,也许不会。也许聚会要提前半年预约,也许再也聚不齐。
奶茶店的门又被推开,是原来的老板。他手里提着一个小纸盒。
“听说你们来了,”老板笑着走过来,“我自己做的月饼,给你们尝尝。”
纸盒打开,是四个手工月饼,图案简单——一朵花,一个月亮,一颗星星,一个“友”字。
“最后一个中秋了,”老板把月饼分给他们,“店要关了,但味道要记住。”
陈昭接过那个“月”字月饼,掌心温热。月饼的油渍渗透纸托,在指尖留下一点黏腻。
“谢谢老板。”尹棂说,声音有点哑。
“不谢。看着你们从初中喝到现在……长大了。”老板拍拍赵逸的肩膀,“好好学,以后去大城市。”
他走了,风铃又响了一次。店里只剩下他们四个人,和四个月饼。
张铭宇先咬了一口:“嗯……豆沙的,还不错。”
尹棂也吃了。陈昭掰开月饼,豆沙馅很细腻,甜得恰到好处。她看向赵逸,他正小口吃着,吃得很慢,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夕阳完全落下去了,奶茶店的灯自动亮起。白炽灯的光很冷,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有些苍白。
“该走了。”赵逸说。
是啊,该走了。大巴的时间,父母的催促,作业的压力……所有的“该走了”都在背后推着他们。
四个人站起身,收拾东西。陈昭把月饼的包装纸仔细折好,放进书包夹层。赵逸看了眼手腕上的银链,又看了眼陈昭的手腕。
在门口,他们站成一排。像初三毕业时那样。
“那……开学见?”尹棂说,但这次语气不确定了。
“开学见。”张铭宇说。
陈昭看向赵逸。他也正看着她。
“成都见。”他说。
陈昭点点头:“成都见。”
然后他们真的分开了,朝四个方向——尹棂和张铭宇顺路,赵逸和陈昭不顺路。
陈昭走了几步,回头。
奶茶店的灯还亮着,透过玻璃窗,能看见那张刻着公式的桌子,空荡荡的。新老板正在擦柜台,动作很慢。
她转回头,继续走。手腕上的银链在路灯下反光,“C”字像一个小小的伤口,贴在皮肤上。
但她知道,在城市的另一端,在十八点六公里外,在四中的某间教室里,还有一个“Z”字,在同样的光线下,闪着同样的光。
虚线还会变成虚线,实线还会变成实线。
但至少今天,他们握住了一条短暂的实线。
这就够了。
陈昭想,就像那个月饼。甜,腻,会吃完,但味道会记得。
就像这个下午。短,仓促,会结束,但温度会记得。
就像他们。会分开,会走远,会改变。
但曾经并排走过的路,会记得。
她加快脚步,朝家的方向走去。中秋的月亮已经升起来了,圆圆的,亮亮的,悬在小城的天上。
像一个大大的句号。
结束了一个下午。
也开启了无数个,需要他们各自去走的夜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