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你对启明、德萨充满失望，甚至对改造人也充满了失望。但科技、机械本身是中立的，不为任何人站队，倾斜甚至扭曲的只有人的思想，所以我觉得，我们两个人一定会比德萨走得更远。”

能说的都说完了，牧烽火长腿一迈，退回了长桌，右膝弧搭着左膝，给伊莱亚斯一点思考的空间。一天一夜滴水未进，说得他口干舌燥。

“当然，这里也包括了我的个人感情。”

除去感情，理智的选择也仅有伊莱亚斯一个。

非要说感情和理智上牧烽火更往哪边倾倒，显然是感情。

伊莱亚斯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，视线落在紧紧凝视着他的那双黑眸上：“97%纯净度速燃结晶，你还记得吗？”

97%纯净度意味着最高效率的能量转化，而100%纯净度的速燃结晶意味着超脱时间和空间的跨时代进步。

联盟的最高长官点头：“当然记得，联盟科学部的瓶颈。”是他骗到了配方，没匡到实操的东西。

“我可以做。”

牧烽火猛然从长桌上弹起来，长桌微微震颤：“什么？”

“我有条件。”

“……说。”

“联盟和黑河要成为战略意义上的同盟，和黑河进行物资上的交换，是交换，而不是联盟单方面的救济。”

牧烽火沉默半晌：“你这是一厢情愿。那些黑河的人类会接受联盟的物资吗？”

“所以是交换，”伊莱亚斯古怪地打量他，“如果真是联盟救济，黑河才不要。”

“很有骨气。”牧烽火评价，从他对黑河短暂的了解来说，黑河不仅有骨气，还有底气。

但他在伊莱亚斯的言语间，微妙地感觉到了一丝异样，只是一瞬间，那种异样感一闪而过。

“要成为战略意义上的同盟，需要一份具有最高权限的协约，我会和十方会议提的。”

“还有就是……”伊莱亚斯顿了顿，“对联盟保密贝缇丽彩的身份，她不会再回到联盟。”

略微皱了皱眉，牧烽火问：“她到底掌握着启明什么秘密？还是说她也有你所说的能力？”

伊莱亚斯摇头：“她是一个人类，真正的人类，没有经过任何形式改造的纯人类。她在黑河没有用过亚特兰蒂斯的科技，以后也不会用，她只是艾丽娅而已。”

对于联盟也好，重聚也罢，让所有人提心吊胆的，从来不是一个美丽少女，而是亚特兰蒂斯的秘密。

外界猜测圣母许久都没有结论，牧烽火很意外，他的眉峰高高扬起，显得更为锐利：“……她是纯人类？”

伊莱亚斯：“是啊，她会受伤，很脆弱，差点死在一次行动里。”

“过去的资料显示她是改造人。”牧烽火提出异议。

“资料可以作假。德萨包装了贝缇丽彩，打造成天才改造少女，用来堵住认为‘改造人无法生育’的伦理委员会。为了推进基因改造计划，他什么都做得出来。”

歪了歪头，想起了自己，和有实质作为的伊莱亚斯相比，裹挟着圣母的纯粹是：猜测。

如果不是以前身在启明，牧烽火很难相信伊莱亚斯说的话，但他和眼前人都太了解那个恶名昭著的——

“德萨·维斯孔蒂真是个垃圾。”

伊莱亚斯不可置否。一个从未经受改造的圣母，还有一个全身上下几乎全数改造过的圣子，和一个丧心病狂的科学家，竟然是前人类最大组织的三位核心人物。

这听着异常可悲。但事实上启明是一个独/裁/者和他的两个漂亮摆件，如果条件允许，德萨可能更希望他俩不会喘气。

伊莱亚斯又想到了下层登陆厅的那块石碑，垂下眼睑说：“艾丽娅见到德萨的罪行碑，会很高兴的。”

她不会再回到这里，也令人高兴。

牧烽火缓缓地舒了一口气：“守着这些秘密，会拖垮你的。”

或许是没有了无处不在的监控，又或许是坚硬的心房被生死剧烈震荡，拧在两人之间那股绞得严丝合缝的钢绳微微松动。

伊莱亚斯冲他眨眨眼：“不会。”

世界上如果只剩下一个人能听他说这些足以捅出巨大娄子的秘辛，除却牧烽火，再无第二个人。

他和牧烽火已经是联盟最大的娄子了。伊莱亚斯盯着牧烽火笑起来，那笑意染上眉梢，甚至飞扬在卷曲的发尾。

牧烽火怔愣，那明媚的笑容和昔年在温室花园里的他重合在一起，好像那样的他随便地撒个娇，所有人连星星都会为他摘来。

但那个笑容只维持了片刻，伊莱亚斯突然问：“等等，芦苇和樋木怎么样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