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特兰蒂斯下层,问询室。
比起监牢,母舰下层最深处的问询室,更像是数间独立装修的单间公寓。
靠着中心走廊的是清一色的全落地单面玻璃。从外侧能看见约二十平米的问询室全貌,而内侧往外看,则是一片漆黑。
樋木不知道多少次瞪着门外发呆,被没收了一切私人物品的他,俨然丧失了对时间流逝的感知。
穿着银蓝白相间、类似于空军制服的士兵来送过营养剂和饮用水,所以他猜测已经过去了一个上午和一个下午。
他第一次见到这种样式的军装,既不是纠察队的黑白双色,也不是远征队的迷彩色,倒像是母舰外壳的喷色。
上一次士兵来送水的时候,樋木鼓起勇气开口询问伊莱亚斯,士兵连眼皮都没抬,放下东西就离开了。
一阵轻微的骚动传来,樋木的眼神瞬间聚焦,牢房的隔音极好,几乎听不见外面有什么动静。
而这阵响动是他被关以来最大的嘈杂,悉悉索索,由远至近,停留在单向玻璃面前。
樋木猝然起身,同时门被打开,一头半扎的银发撞入惨白的灯光中。
“你没事吧?”伊莱亚斯见他魂不守舍地垂手站着,快步走了过来。
樋木悬着的一颗心缓缓落下。他差点没克制住抱上去,但余光瞥见伊莱亚斯身后那道阴霾,鹰鸷的眼神正落在自己脸上,他立刻打消了想法。
“我、我没事!我没事的……你呢,你的伤……”樋木循声看去。
和士兵所穿的军装不同,伊莱亚斯的银色军装上衣是双排扣大翻领的,露出白色的立领衬衣,一丝不苟地系着同色的银色领带。
一双银色的高筒军靴高至大腿,勾勒出笔直的腿型,平底靴跟在光滑的地面上踢踏作响。
伊莱亚斯下意识摸了摸脖子,“你说勒痕吗?那个……已经没事了。”
“我真的很害怕,可是芦苇长官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,我一点忙都帮不上,对不起。”樋木几乎是喃喃的,那个瞬间,他真的以为伊莱亚斯会死。
“没关系,那不是你的错。”伊莱亚斯冲他眨眨眼,在强光下,他的眸子近乎是一种透明的浅蓝,像贝加尔湖面上的浮冰。
身后的阴霾冷不丁地哼了一声。
伊莱亚斯回头看他:“我没事了,放他走吧。”
牧烽火一袭全黑的纠察队样式的军装,只有肩章和胸章泛着金色的冰冷光泽。
只是站着,那压迫感就如同过去深海卷起的百米巨浪砸在樋木头上,拍得他晕头转向,大脑空白。
“放他走?他有什么证据证明在谋害你的事件里没有责任?”
樋木无言以对。确实,他没有任何证据,他甚至是引着伊莱亚斯入局的那个人。
伊莱亚斯叹了口气:“他谋害我的时候,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?”
审视的寒光在樋木身上环视一周,如有实质地压在樋木单薄的后背上。
牧烽火饶有趣味地回看伊莱亚斯:“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,有很多人想用命换你的命,还有我的。”
“那未免太拙劣了。”伊莱亚斯偏头,示意樋木坐下。
牧烽火不可置否:“拙劣?阴谋最重要的是有效,而不是高尚。”
樋木失魂落魄地坐下,蜷着五指。
“之所以没有把你送去审问,是因为你们荧光苔藓的数据库已经被清空了,和伊莱亚斯两败俱伤。”
牧烽火顿了顿:“从常规的结果论上推断,付出和得到不成正比,行为逻辑有瑕疵,所以始作俑者有待商榷。”
樋木如遭雷击,咚地一声站起来:“什么?!数据库被清空了?什么时候的事?”
被扎扎实实点名的始作俑者摸了摸鼻尖,没敢告诉樋木,结果是他一手促成的。
牧烽火淡淡地掠过他的小表情:“损失惨重救了你们一命,在找到犯人之前,你和让·格林都得待在这里。”
猛然听见让·格林的名字,樋木被当头泼了盆冷水,“他……他也要接受审问吗?”
伊莱亚斯微微皱眉,其实让·格林的嫌疑要比樋木大得多,一是他在事发前主动离开了公司,二是如果樋木死了,让·格林就会获得荧光苔藓所有的股份。
虽然损失了一个科技骨干,但不考虑他们两人的关系,单凭公司运营利益来说,目前的荧光苔藓没有樋木,也能继续赚钱。
因此牧烽火并不想回答这么幼稚的问题。
于是他继续就目前的情况接着往下说:“所有清洁工都被联盟控制住了,除了凯佩尔,他跑了。”
樋木喃喃道:“凯佩尔?……我不认识他。”
牧烽火冷冷地用鼻尖短促地嗤笑一声,公司总裁怎么会认识一个清洁工呢?他不认识才正常。
“周五本该来上班的是阿道夫,但他白天忽然请了假,说是孩子生病。纠察队去医院查过,他的女儿在上学时上吐下泻,被救护车送去了医院,医生诊断为食物中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