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着急，已经让她们招子都放亮些了，寻到人马上给你送来。”白燕仪劝了一句。

尉迟珩听着身后叫嚷的声音渐行渐远。

她乘的马车已经绕了道，远着港口的嘈杂往东街走，逃跑的小帮厨自然是没有堵到，但却捡了这么大一个场面，不用猜都知道是谁送给尉迟珩的。

昭王殿下藏在云纱之后的神情如常，“我哪里急？既然没有船走，她就脱不出这皇城，你的人做好你的事就行了，招子放亮了也是盯着船上的东西。”

“是是是，东西，东西。”白燕仪耸了耸肩，伸出手接了马车外随从急送来的信。

她先自己看了一眼，尔后又想起来尉迟珩的毒已经解了，只是大概是眼睛还很不舒服，坐在马车里也总闭着眼睛。

“烧的是钱家和孙家的船。”白燕仪把手里的线报递给尉迟珩，“钱家的大船今早到的，卸货卸得很慢，烧起来的时候还有许多东西没运下来。”

“钱家？”尉迟珩眉头一挑，“钱家还在啊。”

“当然还在，风生水起呢。”白燕仪笑了一声，摇了摇头。

说来这钱家跟尉迟珩的渊源可不浅，她们世代做的都是花楼生意，偏偏尉迟珩入仕之后，第一件办的差，就是清了皇城所有的花楼。

于是乎钱家的营生自然折损大半，但谁叫她们底子好呢，趁着尉迟珩出征这半年，钱家又支棱起来，做起了出口瓜果的生意。

这不，过些日子就要年关，钱家近来已经运了好几趟船回城，送的全是外邦当季的热果，自是备受皇城百姓喜爱。

顶好的那些还直接能送到宫里，可见钱家的生意做得很大，很顺。

“至于孙家那艘，一大早倒是装好了货，本是午前就要走的，也不晓得是不是没看黄历，倒霉催的，因为一点小事耽搁了时间。”白燕仪递给尉迟珩一张墨彩画。

“香博会？”尉迟珩身为皇亲国戚，当然知道这个。

是每年各国各地的调香师都很看中的一个交流展出，也是寻常香料爱好者打出名声的绝好途径。

白燕仪继续说，“她们家的船本是要去香博会现场做花艺的，顺路也帮皇城要参展的小姐们运去自家的作品。”

这一次香博会是周年还是什么来着，规模盛大，想趁此收获赞誉和肯定的调香师有不少。

“所以呢？”尉迟珩抬眸。

她的眼睛刚好，状态不太稳定，在屋里能看清些，户外见了光反而不太舒服。

白燕仪竖起两个指头，“你猜耽搁时间的是谁？嘿，是两个大户人家的作品。”

尉迟珩：“大户？”

“大户。”白燕仪笃定到，“宁家的和......您家的。”

尉迟珩的面色动也不动，就听着白燕仪继续诌。

“长公主。”白燕仪合掌拍了一下，“没想到吧，长公主大人还有调香的爱好。”

确实是没猜到，尉迟珩打小认识尉迟雅，从未听说小姑姑会弄香。

却是今年尉迟珩一领兵出征，她的姑姑什么本事都学了，香囊，草药，还参加上香博会了。

“查。”尉迟珩瞥了白燕仪还没收回去的两个指头，“都查。”

“也查宁府啊？那不是殿下您的亲家吗？”白燕仪等着车停稳，估摸着时间应该是到了王府，“不如直接叫你那位昭王妃去问问？”

两个人下了马车，无声遁入后院，叫来了昭王府掌事的嬷嬷。

这一位是太后的人，尉迟珩早就知道，“苏嬷嬷，来了几日都没与您问候，是我不周到了。”

“殿下快别这样说。”苏嬷嬷诚惶诚恐。

她早前已经从兰鸢那里知晓了昭王秘回王府的消息，尉迟珩吩咐了要她上下支应着，倒也不算难办。

昭王府的人少，也就昭王妃需要稍稍顾着，其他人规矩得很，说不来侧院，那是一步也不敢来的。

“这是上次说好了给您带的。”尉迟珩客客气气地奉上一个小盒。

是些糕点，还有些信件。

苏嬷嬷的一儿一女都在尉迟珩手下当差，一个随军，一个留在北冥边守，这是连太后都不知道的事，因为这宫里的嬷嬷可是不让生养的。

也不知尉迟珩什么神通，查出了苏嬷嬷私自在外供着孩子，便以此“施恩”，叫掌事嬷嬷不得不从。

两个人早就在太后眼皮子底下配合了许多年。

这一次也是辛苦苏嬷嬷在太后跟前久了，要她回王府来，尉迟珩给她养老。

老嬷子当然知道养老不过是个说法，自古将在外，家眷留后，苏嬷嬷明白这是轮到她自己当牵制的时候了。

“王妃可还...过得妥当？”尉迟珩慢条斯理地问。

“妥当的，问过这侧院的事，但只是想送酥饼过来。”苏嬷嬷回答。

尉迟珩又问：“可出去过？”

“时常出去，王妃没见过皇城繁华，免不了喜欢出去，有时候也很晚才回。”

掌事的哪里不知道尉迟珩什么脾气，回话不敢隐瞒。

“喜欢出去啊。”尉迟珩拉长了尾调，“还，很晚才回？”

“是，是晚了一点。”掌事嬷嬷盼着两口子好，到底没说某一晚这昭王妃根本就没回来。

只是她又怕尉迟珩责怪自己没规矩好王妃，便往回找了补，“王妃的性子与皇城的小姐们不太一样，也不怎么要下人伺候，一来王府就吩咐了不必守着她转。”

“嗯？”尉迟珩看着老人家堂皇，故意悠哉了调子，“您不是跟兰鸢说昭王妃娇惯，吃穿用度都很是讲究？”

“啊，是，是......”苏嬷嬷心里打鼓，连忙解释，“贴身伺候王妃的是宁府跟来的青铃姑娘，所以就照着宁府的条件要着用度——”

“——你是说区区一个宁府的用度，还能比得了王府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