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砂砂留的药包里藏了虞绯临画的小人画,用了她现世里的风格,若是真有谁与她一样是个穿越的,一眼就能看出那些笔触是谁的产物。
毕竟她虞绯临可是给官方画过吉祥物的国民画手,曾是个大红人来着。
可惜,这里没有同道中人,砂砂也不会去拆开一个缝得仔细的药包,那里头为了发热装了铁粉,就算破了也是一手的黑。
就当那小画儿是虞绯临独享的秘密吧。
砂砂也是。
虞绯临留了信,说天地之大,砂砂该走出去的,而虞绯临也有要去的地方。
什么地方呢,虞绯临本想着再仔细规划的,奈何时不我待。
言瑰今早送进来的信在封口处贴了个花瓣,是大红颜色。
代表十万火急。
虞绯临连忙拆开,里面的字句利落,只说昭王已归。
不是会回来,也不是要回来,是已归。
虞绯临背脊发凉。
果然美色误人,明明虞绯临也想着给砂砂解了毒就跑路,若不是与美人缱绻耽搁,又因为冰雾草诱发了水疾,身子实在受不住地发沉困乏,虞绯临其实应该连夜走掉的。
罢了,她向来不是个怨怼的性格,虞绯临三两下收拾好东西,重新大口呼吸的时候,已经到了东南的港口。
与此同时,尉迟珩与白燕仪坐的马车也停在了港口偏西。
虞绯临当然不认得尉迟珩的马车,她昨日刚结识了几个在港口走动的贩子,给砂砂留了去哪里都可以的船票。
她又用同样的路子打听到了一艘就要启航的船,买好了位置便放了心,转而去买些吃的等着登船。
只是,天不遂人愿。
正在买糖葫芦的时候,虞绯临突然被一声巨响震得发懵。
若不是本就犯了水疾,耳朵堵了几分,她非给当场炸聋不可。
是的,炸了,港口它——炸了!
“是钱家的船。”谁喊着。
“是孙家的那个,那个大的,炸了炸了!”又是谁在喊。
“烧起来了,快救火!”
“跳啊,跳啊唉呀造孽啊别往岸上跳啊!”
虞绯临看得心慌,大家嘴里说着是谁的船,有的人在看热闹,有的人边跑边嚷,有的人忙着收摊。
许多工人在救刚卸下来的货物,更多的人浑水摸鱼,抢了东西就跑。
好乱,虞绯临根本看不清炸的是什么,只是有些后怕。
这到底算运气好还是倒霉透顶,明明临门一脚的事,船炸了?
虞绯临该气结自己功亏一篑,还是该庆幸她因为一根糖葫芦慢了些许上某条船?
嘭——
余火还在烧,飞出来的黑烟弥漫整个港口,焦味里还有离奇又合理的香气。
是花?那应该是孙家的船了,虞绯临之前看过账本,她手里有个铺子租给了皇城花市最大的东家,就是姓孙。
也不知道船炸了损失大不大,不会影响她的铺租吧。
不对不对,现在不是担心钱的时候,虞绯临正在跑路中,她该担心自己今日还能不能逃出大丰皇都。
“请不要围观,回避,回避。”
官家的人正在组织港口的百姓退走。
“阿嚏——”
烧焦的烟雾薰了过来,虞绯临分辨出一股槐花的香气。
花儿就算燃烧也是香的,这槐花味道很纯,纯得虞绯临鼻尖发痒。
她槐花过敏,看来今天想坐船是不可能了。虞绯临连退几步,抽出包裹里的某块布料,刚好是条轻丝绸紗。
虞绯临把透彩的云纱绕在口鼻,缠了两层,随后在后脑勺打了个结,趁着人群混乱没入街市。
港口后方是个小小的集市,这边的人还不知道港口具体怎么了。
“走水了?”
“不是,是在放烟花吧?”
“那我们看烟花去,看——唉呀是黑烟啊,这不对吧——是走水了!”
顷刻之间,南安街集市的人一个接一个也炸了锅。
虞绯临已经快步穿了一半的街道,眼看着就能折入人更少些的小路,却不知被什么小猫小狗撞了一下,险些跌倒。
那牵着阿黄的女人气呼呼的,“唉呀你——”
定睛却是话锋一转,女人惊叹:“咦?你这个打扮是哪个邦国的样式,这花结如何打得,把脑瓜衬得真好看啊,教教我——唉呀!”
那女子说着话,自己也被撞了一下,很快就与虞绯临被冲散了。
人群胡乱聚起扎堆,彼此推搡,哪个方向都有人在挤着要往前去,虞绯临生怕自己这破身子骨若是倒下了,恐怕再没起身的力气。
她随便踩了个卖珠花的小摊,抽了身越过一点人潮,十分狼狈地跳进一条暗巷。
暗巷里也有些人在往外走,但往前大约是通的,虞绯临没得选择,直往前走。
嘈杂还在积累,骂人的呼救的,听得她背脊发凉,却又额冒热汗。
好几次像是有人疾步过来要追赶自己,虞绯临紧着神经,鼻腔里的水疾连同花粉过敏的症状一同发作,搅得她头昏脑热。
好累,好累。
她麻木地往前继续跑着,小小的包袱抱在身前,竟还没有丢下。
暗巷其实没有多长,出口就在前面三两步。
只是怎的,有辆马车横在那儿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