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黎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尊乌沉沉的炉子，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。

到底是这炉子坏了，还是他人品不行？

不管哪种，难题摆在眼前，亟待解决。

虞风扬倒是不急不缓地劝道：“当初这炉子撞到师弟身上，定然是看中了师弟身上的某些美好品质。若有神器傍身，今后修行定然顺风顺水，事半功倍。”

江黎心说若真是这样，那定然是这炉子瞎了眼，面上却只叹了口气：“道理我都知道，可如今这炉子不听话啊！”

虞风扬沉吟片刻：“或许是因为尚未炼化的缘故。不若将其炼化了试试。”

江黎心中一动。

这种可能性倒也有。

可他修为太低，这炉子虽破，品阶略有降低，却也不是他这个小筑基能够炼化的。

除非有大能出手相助。

想到这里，江黎抬眼与虞风扬对视。

“师兄......”

虞风扬神色凛然，正色道：“愿为师弟差遣。”

说干就干。

虞风扬在门口布下几道防护禁制，抱着手往门边一靠，便算是护法了。

炼化法宝非一日之功。

越是品阶高的法宝，往往需要的灵力越多。

江黎现在只是筑基巅峰的修为，若只靠丹田里那点灵力，想要炼化这尊哪怕只是件残器的浩然正气炉，都如天方夜谭。

须得借用外力不可。

为了少走几十年弯路，拼了！

江黎一咬牙，将这段时间攒下的家底掏了大半出来。

数千灵石堆在地上，垒成一座小山，灵光闪闪，照得整间屋子都亮堂了几分。

他盘坐在灵石堆里，闭目凝神，引导灵力缓缓探入炉身。

灵力始一接触，便如同被什么东西猛地攫住了一般。

那炉子像是饿了许久的凶兽，骤然张开大口，鲸吞牛饮般狂吸不止。

丹田内的灵力眨眼间被抽了个干净，一丝都没剩下。

江黎早有准备，却也没想到它如此凶猛。

身边的灵石堆光彩熠熠，一缕缕精纯的灵气从灵石中剥离出来，顺着他的经脉涌入丹田，再被那炉子毫不留情地吞噬。

一块接一块灵石黯淡下去，小山般的灵石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。

吸，一直吸。

江黎感觉快要被它吸干了。

经脉里像是有一条干涸的河流，刚有一点水进来，就被下游的无底洞吞得干干净净。

他脸色发白，额上冷汗涔涔，却不敢断，也不能断。

炼化到一半若是中断，前功尽弃不说，还可能遭到反噬。

灵石不断减少，他不得不继续往外掏。

直到最后几块压箱底的棺材本被掏了出来，也还不够。

他睁开眼，看向门口那道盘坐的身影，声音有些发虚：“师兄......”

虞风扬二话不说，从袖中取出一个储物袋，随手一抛。

灵石如流水般倾泻而出，顷刻间将江黎整个人淹没，小山重新堆了起来，又化作一股股灵力源泉被抽取。

江黎来不及道谢，重新闭目，引导那股新涌入的灵力继续探向炉身。

日升月落，灵石堆越来越少。

那炉子吞噬的速度终于渐渐放缓，像是吃饱了的巨兽，渐渐收敛了獠牙，变得温顺起来。

江黎抓住时机，猛地切断灵力脉络，大口大口地喘气，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，汗湿重衣。

好半天，他才缓过神来。

虞风扬问：“如何了？”

江黎闭目内视，细细感受了一番。

丹田中，那尊炉子依旧悬于灵海之上，乌沉沉的，与方才并无甚变化。

他又探出灵识，小心翼翼地触碰炉身。

隐隐约约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联系。

他睁开眼，长舒一口气：“应当需要我彻底突破到金丹，才能完全炼化。不过眼下......”

他略一迟疑，“或许也够用了。”

虞风扬当即提议：“不若再试一次炼丹，看看有无问题。”

江黎眼珠子一转，面露难色，叹了口气：“师兄有所不知，方才炼化那炉子，我已经掏空了老底。如今身无分文，还欠了师兄灵石——”

他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，“对了，方才师兄垫了多少？我都没来得及数。”

虞风扬摆手：“不妨事。”

江黎装模作样地推拒：“那怎么行？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。用了师兄的，当然得还。就算现在没有，日后也要补上的。”

他说得情真意切，心里暗自思忖。

一般人听到他这话，定然是更不会为难了，恐怕还得心生好感，觉得他当真高风亮节、知恩图报。

谁知虞风扬沉吟片刻，当真报出了一个数。

“一万两千六百八十八块灵石。”

江黎顿觉膝盖中了一箭，扶着桌子，干笑了一声：“这么多吗？哈哈......”

该死！怎么当真了？

一万两千六百八十八！怎么还有零有整的？

合着他炼化个炉子，还没成，就花了两万多灵石！

赔钱货啊赔钱货！

江黎咽下一口老血，强撑着劝说自己，是为了美好的将来，前程要紧，钱没了还能再赚。

只要这炉子乖乖听话，大大的产出，还愁没灵石么？

这么想着，他心里稍微好受了点，立马转向虞风扬，拱手道：“师兄，我还要再借一笔。”

虞风扬也没墨迹，只问：“借多少？”

江黎心里发了狠。

这小子一看就是大肥羊，必须狠宰。

反正也欠了一万多，债多不压身。

他盘算片刻，报了个一万。

虞风扬倒也爽快，没多问。

抬手间，一万灵石又在屋子里堆成了山。

灵石到手，江黎当即划出一半用于日常修行，剩下的五千全拿来买灵药。

又咬咬牙，租了那间单日租金高达三百灵石的天字号炼丹房。

这次他急需回本，不能再抠抠搜搜了。

他要炼的，是益气丹。

这是他目前力所能及的范围里，单价最贵的丹药。

材料贵，成丹率低，寻常筑基修士轻易不敢碰。

不管了，顾不了那么多了。

算了算，这一炉若能成，全拿去卖，差不多就能净赚一万余灵石。

到时候再炼聚灵丹，早日突破金丹，狠狠掌控这个破炉子，狠狠炼丹赚钱！

至于虞风扬的欠款......

先欠着。

若是问起来，他已经找好了七八个借口，足以维持虚假的兄弟情。

就这么暗戳戳地想着，他去找地阵真人告了假，又钻进了炼丹房。

炉子架好，药材备齐，纯火点燃。

江黎盘坐炉前，心潮澎湃地等着，时不时长出新的心眼子。

大展宏图，指日可待。

五日后，新鲜出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