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见其人，先闻其声：“师弟怎么躲起来偷偷哭？”

江黎一怔，瞬间反应过来，抬手一抹脸。

果然，全是水。

他大爷的天道！

这是正当报复，怎么也算他干坏事？

白璃打人跟他有什么关系？

他不过是跟白璃说了几句话，白璃自己领悟的，自己动的手，关他什么事？

该死！

这一路哭过来，功德值也不知道亏到哪儿去了。

江黎飞快抹了把脸，若无其事道：“这叫喜极而泣。”

虞风扬在旁边坐下来，状似好奇：“有何喜事？”

江黎暗叫一声糟糕。

刚刚嘴快没把门，这问起来还真不好说。

他总不能说“我撺掇白璃去打莫问天，现在白璃得手了，莫问天受伤了，周元清也跟着倒霉了，掌教真人还去找玉衡要钱了”吧？

他含糊其辞道：“就是......曾经看不惯的一个人，现在遭了殃，可能要破财消灾。你说，这该不该开心？”

刚刚被掌教真人找上门索要灵石法宝的虞风扬，沉默了。

他端起桌上的茶盏，慢饮一口，淡淡道：“该。”

江黎一听这话，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认可，立马来了劲，嘴巴一张就数落起那个“他看不惯的人”。

“你是不知道，那人整天装得仙气飘飘，看起来正气凛然，实则呢？”江黎冷笑一声，“偷藏他人私物，占为己有，还不肯归还。这种小人行径，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。”

虞风扬默默喝着茶。

“还有，一把年纪了还舍不得飞升，不知道在等什么。”

“一个人占着那么多资源不放，不用又不分给别人，简直就是宗门蛀虫。你说是不是？”

虞风扬没接话，又喝了一口茶。

“最可恨的是，这人卑鄙无耻至极，动不动就号召一堆人围殴无辜人士，仗着人多势众，以多欺少，以大欺小，完全不讲武德！”

江黎义愤填膺，拍了一下桌子，“这种败类，要不是打不过他，我早就——”

话没说完，忽然发觉虞风扬的目光有些微妙。

江黎卡了一下壳，“怎么......了？”

“没事。”虞风扬神色如常，“你继续说。”

江黎虽觉得哪里不太对，然而经年累月的怨气一经释放，便犹如那黄河之水，滔滔不绝，源源不断。

说得口干舌燥，说到最后，还续了一壶茶。

虞风扬喝着茶，只觉头顶越来越重。

帽子一顶接一顶地扣下来，扣得他不禁开始怀疑，开始自省。

他居然是这么坏的人吗？

终于说完了。

虞风扬搁下茶盏，默然片刻，道：“这人是谁？居然能被你列举出整整三十条罪证。看来师弟必是苦他久矣。”

江黎摆了摆手，“这算什么，只是今日说累了，日后想起了再说。”

虞风扬沉默数息，又开口问道：“听你方才所说，这人修为不低。师弟你才刚入门，就有如此劲敌。既然这人如此十恶不赦，干脆禀明宗门除了他去，岂不替天行道？”

江黎语塞。

号召天衍宗的人除掉玉衡？

这念头一出，四个大字啪地砸到他头顶。

倒反天罡。

他也就是在虞风扬面前过过嘴瘾，反正他也不明内情，当个倾诉对象正好。

真叫他把这些话拿到台面上说，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。

他当下也只含糊道：“那人也不是什么仇敌，就是听了他的些许做派，觉得此人当真——”

他还要再抹黑一番，余光却瞥见虞风扬的眼神又开始不对劲了。

那话到了嘴边，便硬生生地拐了个弯儿。

“......可恶！”

虞风扬点头，一本正经道：“师弟说的定然是对的。日后见了那人，定要与他较量一番，为师弟出出气。”

江黎心说，你还教训上你师尊了？

但万一呢？

先把关系打好，从中运作一番，挑拨离间他可是个中好手！

这么一想，他便顺着虞风扬的话说：“这话我可记住了。今后若是见了那人，师兄一定要帮帮师弟我，不可听信他一面之词。那人就是个虚伪的、虚假的、道貌岸然的——”

眼看着又忍不住要发泄了，虞风扬无奈地抬手制止：“师弟且放下心罢。”

江黎得了这话，口中夸道：“师兄仗义！”

话锋一转，“不过眼下，我还得有一件事需要师兄帮忙。”

虞风扬问：“什么事？”

江黎将那浩然正气炉从丹田中召了出来，放在桌上，指着那乌沉沉的炉身，一脸苦恼：

“这炉子有点不太听话。师兄见多识广，可有什么能让它配合配合的法子吗？”

虞风扬微微挑眉：“此话怎讲？”

江黎便把炼丹失败的事说了。

起先是药材怎么喂都喂不进去，好不容易喂进去，炼了三天三夜，结果就出了一粒歪瓜裂枣般的独苗苗。

他叹了口气，试图引导：“会不会是这炉子放的时间太久，已经彻底坏了？”

虞风扬看了他一眼。

“神器通灵，就算再怎么破，也不至于连最基础的炼丹功能都丧失了。会不会是其他地方出了问题？”

江黎面无表情。

瞧这话说得，就差直接说他人品有问题了。

该死的虞风扬，到底能不能愉快地做师兄弟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