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,一种咒术。”虞风扬道,“但并非什么害人的咒术。应当是扰乱心智之类,让人在不知不觉间放松警惕,吐露真话。或许是因着这层关系,他对我信任许多。”
“我顺势透露了一些师尊的消息,他半信半疑。后来他暗示让我做你身边的眼线,我思考之下,觉得无伤大雅,便跟他暗示了一番——”
他指了指桌上的储物袋,“他便给了这些灵石。”
“眼线,卧底,看来他对我的身份真的很好奇。”江黎摸着下巴,口中啧啧有声,“难为他这么舍得下本钱。”
江黎想起什么,看向虞风扬,“周元清给你下咒,你居然察觉到了?还不受丝毫影响?”
他狐疑道:“你到底什么修为?”
虞风扬不动声色:“我身上有师尊赐下的法宝。他下咒时触发了法宝防护,这才引起了我的注意。”
江黎随口便道:“玉衡出手还挺大——”
说到一半,他猛地止住话头,若无其事地改口:
“你家师尊对师兄你可真大方。不像我师尊,入了门后不闻不问,扔我到这明隐峰自生自灭就罢了,连像样的法器都不送一个。”
“哦?”虞风扬微微勾起唇角,“之前师弟似乎还说,掌教真人老当益壮,用心对待门下弟子。怎么现在又是这种说辞?”
江黎:“......”
记性那么好干什么?随口说说不行吗?
“不过——”虞风扬话锋一转,“师弟方才说真人没送法器?我记得门内有不成文的规矩,拜入师门后,师尊须得赐下法宝才对。”
江黎一愣:“还有这种说法?”
虞风扬颔首:“门内弟子,除却少部分身家丰厚者,多数皆是出身寻常、囊中羞涩之辈。”
“既入师门,便是师徒之谊。师尊赠法器以护弟子周全,弟子孝敬师尊以表心意,彼此扶持,方是长久之道。”
江黎听完,面无表情:“那我怎么没有?”
虞风扬刚想摇头,就听江黎说:“师兄之前不是在真人门下么,对这事应当清楚吧?”
“......”
虞风扬沉吟片刻,似在回想。
“似乎是因为真人门下弟子太多,一个一个赐下去实在忙不过来。后来便改了规矩,换成珍宝令。入门弟子持令去纳珍阁自行挑选法宝,各取所需。”
江黎惊讶:“这么大方?”
纳珍阁。
当初他修为小成的时候还偷偷摸摸进去过一回。
结果好东西没捞着,反招惹了一身腥。
现在回想起来,那都是人生的至暗时刻。
如今他这么个小小筑基弟子,就能正大光明地进去随意挑选一番了?
“天衍宗这对自家弟子......”他斟酌了一下用词,“未免也太好了吧。”
虞风扬淡定点头。
江黎忽然就觉得有点手痒了,抬头正色道:“就说师尊日理万机,连这等大事都忘了。那可得改日找师尊补上才行。”
虞风扬煞有介事地附和:“应该的。”
江黎心满意足了,抬手就要将桌上的储物袋收入囊中,余光却瞥见虞风扬也正看过来。
收袋子的手顿时就不动了。
“这可是足足八千灵石。师兄就这么给我了?”
虞风扬摆了摆手:“哪里的事,这本就该是你的。”
“凭我自己也拿不回来。”江黎摇头,略一思索,道:“这样吧,看师兄你也不缺灵石的样子,师弟我就先笑纳了。等我今后修为有成,再好好报答师兄。”
“那就不用了。”虞风扬说得随意,像是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,“都是同门师兄弟,说这话可就生分了。”
江黎闻言,倒也没再客气,心安理得地把储物袋收好,状若无意般问道:“对了师兄,道君近来如何?是不是闭关了?不然怎么放你到明隐峰来。”
虞风扬语焉不详,只说师尊事务繁忙,不好过多打扰。
江黎听他说来说去,总结来就是“不清楚”三个字,心里啧了一声,不由得又提及清虚殿。
说是好奇道君的居所是什么模样,日后若有机会,也好去拜访拜访。
绕来绕去,主要还是打探他那具躯体的下落。
这回虞风扬答得更坦然了:“没去过。”
江黎压根不信。
这怎么可能?没有拜师大典,算是玉衡低调行事,但拜了师还不让人进门,那又是什么道理?
他心中一动,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挑拨。
“师兄啊,”他语重心长,“不是我说,你这位师尊,实在有些不近人情。”
“收了你做关门弟子,却连门都不让进,这算什么事?你好歹也是他唯一的徒弟,他倒好,把人往明隐峰一扔就不管了。这要是传出去,旁人会怎么看?”
虞风扬没接话。
江黎见他不吭声,越发来劲:“你说你,堂堂玉衡道君的亲传弟子,整日跟在我屁股后头修阵,这像话吗?”
“你得主动点,多去凌云峰走走,多跟你师尊套套近乎。师徒之间,不走动哪来的情分?今后才好步步攀升不是?”
虞风扬扶额,露出几分无奈之色。
“......师弟,”他终于从那滔滔不绝的话里找着一条缝隙插进去,“你现在有了灵石,打算何时突破?”
江黎被他岔开了话头,也没再强硬继续。
关于突破之事,他心中早有考量,只是那珍宝令之事来得着实突然,还得再做一番打算。
听得虞风扬发问,便答道:“且等明日寻得师尊将珍宝令拿到手,容我先看看阁里有没有什么趁手的法宝,突破时也好祭炼成本命法宝。”
虞风扬自无话说,只道:“那明日你我同去。”
江黎却道:“这就不劳烦师兄了,我自个去就行。咱们现在不还闹着矛盾呢吗?还得再做两天戏才行。”
虞风扬沉默半晌,才道:“不碍事。届时若有什么不懂之处,或许我还能指点一二。”
江黎瞅他两眼,心道这小子为什么非要跟去?难不成是眼馋法宝?可他修为不低,又有玉衡当靠山,人还实诚,不至于这点格局。
有点问题。
但问题不大。
他点点头,含糊地应了一声,算是应下了。
房内语声渐息,灯火无声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