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了指点阵法,跟江师弟别无往来。
交情?没有。
闲聊?很少。
私下聚会?从不参加。
那人指点的时候和和气气,有问必答。
可一旦讲完,便笑眯眯地送客,绝不拖泥带水。
周元清不死心,甚至暗中资助了几个家境普通的弟子,让他们借着请教的名义去跟江黎套近乎。
结果还是一样。
那些人回来复命,说江师弟待他们和待那些有钱的弟子并无不同。
一样的和气,一样的耐心,一样的有问必答。
也一样的,讲完就送客。
其中一个人还转述了江黎的原话:“同门师兄弟,本就是相亲相爱一家人。不管是家产丰厚还是囊中羞涩的,师弟我都一视同仁。”
周元清听完,觉得有点意思。
如此大张旗鼓地卖弄本事,真的就只是为了赚那点灵石?
从拜师那日的情形来看,一口一个师兄师姐,见谁都笑得热络,怎么到了明隐峰,反倒油盐不进了?
没等他琢磨清楚,隔壁搬来了个人。
虞风扬手持试炼文书,前来明隐峰报道。
有试炼文书,说明这是新入门的弟子,可问是哪位长老门下的,却没人答得上来。
试炼文书上只验得出长老印记,并未署名。
这就更耐人寻味了。
如江黎那般正常入门、拜师、敬茶的,叫记名弟子。
师尊有名有姓,师门清清楚楚。
如虞风扬这种,有弟子身份,却不知师尊何人,称之为挂名弟子。
记名与挂名,无非公不公开的区别罢了。
这江黎本就来历不明,开窍即筑基巅峰的净灵体,阵道天赋高得吓人。
虞风扬这时拿着不知道哪位长老的试炼文书,住到了江黎隔壁。
他忽的想起一件小事。
开窍大典那日,江黎吐血,是虞风扬第一个站出来,还与大师兄起了争执。
后来,江黎入了门,被安排到明隐峰,便再没听过虞风扬的消息,连莫问天都打探不出他的来历。
如今虞风扬来了明隐峰与江黎一处,而江黎又刻意与其他弟子保持距离。
这不明晃晃地告诉别人,这两人有戏么?
周元清再度邀请江黎去修阵。
这次江黎答应得很干脆,半点没有上次的推三阻四。
不过答应之后,他话锋一转:“真是惭愧,师弟在阵道上实在是个新手,上次误触禁制把师兄困进去,心里头一直过意不去。”
“这次我想带个人一同前往,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周元清:“哦?不知师弟要带何人一同前往?”
江黎笑了笑:“师兄也见过的,虞风扬。”
果然。
周元清没有反对。
他这次打定主意要摸一摸这两人的底细,便没像上次那样暗中挖坑,而是直接借着阵法的天然漏洞,将两人一同困了进去。
结果出乎他的意料。
这次破阵的不是江黎,是虞风扬。
而且是以最蛮不讲理的方式暴力破局。
那些繁复的阵纹、环环相扣的禁制,在他面前像是纸糊的一般,灵力一催,剑光一扫,便是一道口子。
周元清站在阵外,看着那道剑光将阵壁撕开一道裂缝,瞳孔微缩。
江黎从裂缝中钻出来,拍着胸口,一脸后怕。
“周师兄见谅,我方才实在是害怕,慌得也不知如何是好,就拜托虞师兄尽快破阵了。”
虞风扬跟在他身后,一语不发。
这模样,倒像是隐隐以江黎为首的意思了。
周元清看得分明,面上适时露出一丝歉意:“是我思虑不周,让二位受惊了。”
“那处阵眼本就有些古怪,我一时没察觉,险些酿成大错。还好虞师弟出手及时,否则我这心里可真过意不去。”
他这话说得诚恳,叫人挑不出毛病。
江黎自然没什么好说,此事就此揭过,谁也没有再提。
自此,江黎隔三差五就要被邀请,带着虞风扬一道,跟着周元清在明隐峰的各处阵眼之间来回转悠。
周元清倒也不再暗中使绊子,只旁敲侧击的话却没少说。
江黎每句话都答了,每句话都跟没答一样。
倒是虞风扬偶尔漏了几道口子,话到嘴边,还没来得及出口,便被江黎不着痕迹地截过话头。
几次下来,周元清心中便有了计较,不再问了。
这般跟着周元清混了个把月,明隐峰的弟子们都知道了,如今江黎是周师兄亲自在带。
一时间赞叹声四起。
“这小师弟真好命,被掌教收入门下的时候还是个开窍都难的凡人,谁能想到开窍就筑基巅峰了?”
“这也就罢了。人家不仅有大师兄照拂,如今还有二师兄手把手指点。听说背景还不简单,这真是好运气都攒在他一个人身上了。”
于是便有弟子借着讨教阵法的由头来套近乎。
江黎一概笑眯眯地接待,指点照旧,收费照旧,该说的说,不该说的一句不多嘴。
倒是给他带来了一笔额外的收入。
瞧瞧,瞧瞧,他就跟周元清沾了点边儿,这灵石就自己跑上门了。
这就是大宗门的相处之道,上辈子就看得透透的,这辈子倒能亲身经历了。
不过这些送钱的很快也发现了,江师弟对谁都一样和气,唯独对那个虞师兄,态度明显不同。
听说两人都在一个屋修行,时不时还遇到他们对练,瞧着倒像是认识许久的旧交。
一时间众说纷纭。
猜虞风扬来历的,猜他们二人什么关系的,猜江黎什么背景的,说什么的都有,竟盖过了江黎那阵道天才的名声。
当事者二人却似浑然不觉外头风声,房中对坐悠然饮茶。
江黎端着茶盏,笑眯眯道:“瞧见没?这就是八卦群众的威力。这段时间收了不少吧?”
虞风扬微微颔首,道:“收了约莫一千灵石。从来不知道明隐峰的师弟们如此热情,为了打探你我的关系,这么舍得下本钱。”
“这你就不懂了。”江黎摇头晃脑,“这里头,恐怕有不少都出自咱二师兄的手笔。”
虞风扬挑眉:“哦?那若是这么看的话,再这样坚持数月,加上你那边的,也能凑齐八千了。”
“没那么简单。”江黎笑着摇头,“换成你,要是一直送钱一点消息都探不出来,你还会送吗?”
虞风扬想了想,摇头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江黎摊手,“要想让他持续不断地送,还得加把火力。”
虞风扬笑了一声,“师弟你现在怀揣数千灵石,换做寻常筑基修士,已是身家巨富了,世家子弟不过如此。你带着这么多灵石,也不怕被惦记?”
“当然怕。”江黎叹了口气,“毕竟师兄你知道我的老底,哪有外面猜的那么玄乎。”
“那你还如此大张旗鼓?虽说宗门内素来和谐,可人一多,不乏心思不纯之人。”
“这我当然知晓。”江黎正色道:“所以,这些灵石,等凑够数了,我要全部用来增长修为。”
虞风扬眉眼微动:“你是说——”
“没错。”江黎点头,“筑基晋升,金丹修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