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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黎一个接一个地认过去。

他做了整整三日的功课，就等着现在。

每一个名字，每一个来历，每一个特长，他都烂熟于心，务必在每一个师兄师姐面前刷个脸，留下印象。

毕竟，若非这样的场合，这几十个同门指不定多久才能聚上一次。

他这种初来乍到又毫无背景的新人，当然得耍点小心机。

今日刷个脸，明日混个脸熟，后日就能上门请教，大后日就能借点灵石、求点丹药、讨个人情。

人脉嘛，不就是这么一点一点织起来的？

江黎笑容满面，把一圈师兄师姐挨个认完，最后回到原位，恭敬站立。

殿内那些原本神色各异的弟子们，此刻看他，眼神更是复杂。

这小子，有备而来啊。

该说的场面话说了，该认的师兄师姐也认完了。

接下来，按照紫霄峰的规矩，由大师兄替新入门的师弟师妹开窍。

江黎对此并不在意。

反正已经入了天衍宗，无论资质是好是坏，哪怕他是个没有修行资质的废人，当着众弟子的面行过拜师礼，掌教真人就算是强行拿药灌，也能给他灌出个修行根基来。

莫问天走上前来。

他比江黎略高些，落下来的眼神便显出几分居高临下的倨傲。

江黎笑了笑：“劳烦大师兄。”

莫问天没应声，抬手一指点在江黎眉心，同时，口述要诀：“静心凝神，顺其自然。”

江黎顿觉一股暖流从他指尖触碰的地方涌入脑海。

那暖流顺着血管脉络游走，所过之处，经脉被一点一点打通，像是久旱的土地被清泉浸润。

暖流越走越快，从头顶往下，过咽喉，穿心肺，沿着脊柱一路向下，流向四肢百骸。

灵力流转，逐一经过身体各大穴位，最终汇聚于小腹之处。

若是有修行资质，此处便会开辟丹田。

而若能凭借己身，从刚刚开辟的丹田中抽取出灵力，再循着方才游走的路径自行运转一圈，就算完成了引气入体，正式踏入修行之门。

这一步，江黎比莫问天还熟。

只要开了窍，有了灵力，他就有无数术法可用，届时——

还没等他畅想未来，忽觉不对。

入体的灵力，原本只是一股温和的暖流。

可几个呼吸间，那暖流变得灼烫，像是有一团火在他体内燃烧，将浑身血液都蒸得沸腾起来。

江黎脸颊发烫，额间沁出汗意。

瞥一眼收手的莫问天。

那人神色并无异常，似乎只是随手做了件稀疏平常的事。

他难道不知道这样的力道，于新人而言难以承受？

若真换成一般人，不加干扰的情况下，恐怕在灵力未抵达丹田前，就要将经脉撑爆。

即便掌教在场，不至于闹出人命，但必定会狠狠吃一波苦头。

他是故意的？

那股暴走的灵力在体内横冲直撞，再不控制，后果难料。

当下他也只好收敛心神，将全部注意力沉入体内，试图操控那股狂躁的力量。

引导，收拢，压制。

一点一点，将那股汹涌的灵力引向小腹丹田处。

路径没错，手法没错，力度也没错。

他上辈子开过窍，闭着眼睛都能把这套章程走完。

奈何这具身体不过区区凡躯，没有经过任何养护，甚至还是个病秧子。

经脉细弱，气血两虚，五脏六腑都透着一股虚弱劲儿。

这样的身体，根本承受不住这般汹涌的灵力冲刷。

江黎便是再懂如何运转，此刻也棘手无比。

打个比方，将丹田比作一小堆柴薪。

正常的灵力引流，就如一点火星，将其引燃后缓缓燃烧，散发热量。

可莫问天这是什么？

这是砸下了一团陨火。

真遇着那点柴，恐怕就不是引燃了，而是直接烧成灰烬！

江黎咬着牙，不敢让那股灵力落入丹田，只能任由它在经脉中来来回回地游走。

一遍，两遍，三遍。

经脉被不断扩宽，隐隐作痛，他满头大汗，盘坐于地，脸色忽红忽白。

周围的人又开始窃窃私语。

“看他那样子，开窍都这么难？会不会是没有修行资质啊？”

“怎么可能，这不是掌教看中的弟子么？你看之前那些人，哪个不是天骄？”

“真别说，天衍宗历代还没有哪位弟子是收进来之后才发现没有资质的。这个要是真没有，今儿还能长点见识。”

“嘿，那就有意思了。”

这些话，江黎能听见。

但他无暇顾及。

他的十分精力，九分用来引导那股暴走的灵力，剩下的一分用来大骂莫问天这个傻鸟。

这厮绝对是故意的。

身为掌教首徒，他不可能控制不好给新人开窍的力道。

但为什么？

这辈子他们才头回见面，是哪里得罪了他？

江黎在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，面上却一声不吭，死死控着那股灵力。

不能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