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，两人抵达天衍宗所在的万丛峰地界。

天衍宗的山门名为“崇岳门”，距崇岳门三十里处便有护宗大阵笼罩。

除天衍宗弟子外，任何人不可在此范围内飞行。

他们不得不在最近的镇子上稍作休整，又歇了两日，骑马往崇岳门去。

天衍宗声名在外，这三十里路，堪称修真界最热闹的一段路，形形色色的人往着崇岳门方向去，像一道道溪流汇入大海。

衣着光鲜、布衣草鞋、衣衫褴褛向着同一方向而行，独行者有，三三两两结伴者众。

江黎只消望一眼，便将这些人的身份看了个七七八八。

哪个是世家出身，哪个是散修撞大运，哪个是被家族硬塞来的废物，哪个是憋着一口气想逆天改命的亡命徒......

他上辈子见得太多，眼神一扫，八九不离十。

途中遇着几波人跟他们打招呼。

多是瞧着虞风扬气度不凡，主动凑上来攀谈。

虞风扬皆含笑回应，各自交换了姓名，寒暄之间少不得说些“若有机缘进了宗门，有个帮衬也好”之类的话。

江黎在旁听着，撇撇嘴。

这些话听听也就得了，想入天衍宗门下的人何其多，真能进去的都是佼佼者。

天衍宗每十年公开择徒一次，届时掌教与诸位长老都会现身，遇到合适的弟子便会当场收入门下。

非是普通的外门内门，真传弟子仅次于长老，地位自不必说。

到那时候，天衍宗简直人满为患，挤进去都得费一番功夫，乃修真界一大盛景。

至于江黎为何如此清楚？

他上辈子也曾来碰过运气罢了。

彼时他还不是人人喊打的魔头，只是个无人问津的散修，听说天衍宗十年一度的择徒大典，便千里迢迢赶来碰运气。

可惜他那时资质太差，意志更是不坚，在第一关的叩心阶折戟沉沙，深陷幻境，险死还生。

那时，似乎有一人出手救了他，将他从梦魇中拉了出来。

如今想来，那人的面容早已模糊不清，辨不得了。

越往前走，一道峡口过后，前方豁然开朗。

一条石阶蜿蜒而上，悬于半空，无凭栏，无地基，就这么凭空架在那里，直入云海深处。

阶下站着不少人。

有的打坐冥思，有的仰头望着那石阶，脸上神情百态。

江黎抬头看了一眼那石阶，心中五味杂陈。

他们来得不巧，没赶上十年大选。

但天衍宗并非只有那一次入门机会，无论何时上山，只要过了三道阶，便能直抵崇岳门，叩响山门。

届时自有天衍宗弟子前来接待，入外门无忧。

若是卓越者，长老亲自来见。

若能入得长老的眼，即便不收真传，也可入内门修行。

而他们眼前这道石阶，便是拜入天衍宗的第一道关卡——

叩心阶。

跟江黎二人一同随行的，有五六个人，都是在路上结伴同行的。

此刻站在叩心阶下，一个个神色兴奋，热血上头，恨不得立刻往上冲。

可一看那石阶下打坐的众多身影，脚步便不自觉地顿住了。

那些打坐的人，面色灰败，神情麻木，放眼望去，乌压压一片，少说也有上百人。

这些，都是淘汰者。

更扎眼的是，那些人里不乏修士。

甚至可以说，大多是修士。

凡人来试运气，过不去也就罢了，下山回家，该干嘛干嘛。

修士不同。

修士见识更广，对力量的渴望更深，一旦尝过修行的甜头，便再也放不下。

失败了，便日复一日地试，坐在这石阶下冥思苦想，琢磨自己到底差在哪儿

万一哪天就悟了呢？

这一坐，短则数月，长则数年。

那几个初来者见此情形，脸上的兴奋褪去，露出几分踌躇。

江黎一见这场面，摇了摇头。

虞风扬倒是走上前去，温声劝了几句：

“来都来了，若不尝试，岂非可惜？诸位既已走到此处，总该登上一阶试试深浅。”

那几人互看一眼，冲他抱拳谢过，便聚到一处窃窃私语去了。

约莫是在商量谁先上，或者琢磨着再观望一阵。

待到那些人走远了些，江黎才开口：“虞大哥何必浪费唇舌？”

虞风扬回头看他。

江黎望着那悬于半空的石阶，淡淡道：

“叩心阶照见执念，拷问本心，最是考验意志。尚未登阶便生退意之人，如何能过得了？”

“江兄倒是懂得多。”虞风扬悠然道，“这也是那位高人跟你说的？”

江黎眼皮一跳。

来了来了，又来了。

“对啊。其实我当初离开村里想来天衍宗，也是高人托梦指点。不然我区区一个乡野小子，大字不识几个，怎么敢独自上路？又怎么知道叩心阶这些门道？”

这话说得坦荡，眼神诚挚，他自认伪装极妙。

只是......

你这什么眼神？

江黎死死盯着虞风扬的眼睛，读出来“你编，你继续编”的意味。

他移开了视线，权当没看见。

反正这高人的名头是无懈可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