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风扬听他叹息,又见他盯着粥碗发呆,问:“不合口味?”
江黎有气无力地摇头,心道反正都这样了,忧郁也得吃饭,饿死更亏。
他端起碗,故作潇洒地仰头,一饮而尽。
不曾想那粥是刚出锅的,看着没冒几缕热气,底下烫得能褪猪毛。
这一碗下去,江黎险些当场喷出来。
一时只觉喉咙像吞了团火,舌头都不听使唤了。
他硬是夹紧了嗓子眼儿,闷头咽下半碗,啪的一声把碗砸回桌上,眼睛已然隐隐发红。
虞风扬忍俊不禁,倒了杯凉茶递过去:
“江兄即便腹中饥饿,大可不必如此急快。等稍凉些再吃不迟。”
江黎这下也装不了什么忧郁深沉了,接过茶猛灌几口,大着舌头道:
“虞、虞大哥,我没事。”
说罢,又满饮一杯。
他稍缓了缓,捋直了舌头,接着道:
“就是一想到云二哥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走了,多少有点心寒。”
虞风扬眸光微动,似是想起了什么:“方才忘了说。他没打招呼,倒还是留了些东西的。”
江黎:“什么?”
虞风扬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个小巧的玉瓶,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云兄留下的。他说是在山寨那段时日,私下偷偷炼制的。”
他将左边那瓶青色的推过来,“这瓶叫续元丹,专治内伤。云兄原话是:只要不是当场殒命、神魂消散,服下此丹,皆可保住一线生机,慢慢调养回来。”
他又将右边那瓶白瓷的推过来,“这瓶是愈伤散,治外伤用的,立竿见影。他说哪怕是被打得皮开肉绽、血肉模糊,敷上去片刻便能结痂,三日复原,连疤都不会留。”
虞风扬眉头微蹙,“他还特意提了一句......说,即便是被人打了十几个耳光,脸颊红肿,服下此散,半刻钟内便能恢复如初。”
说到这里,他眉心微蹙:“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要举这个例子,但想来疗效应当很不错。”
江黎手里正掂量着那瓶续元丹,沉甸甸的,分量颇足。
云澈此人,看着冷淡,没想到还挺够意思,偷偷炼的丹也舍得拿出来分......
目光落在另一瓶白瓷丹药上。
“即便被人打了十几个耳光,脸颊红肿......”
江黎手一僵。
几乎是瞬间,他脑海里闪过云澈从灌木丛里探出来的脸。
那是他脸颊上的红肿已消退大半,当时情况紧急,他并未在意这点细枝末节。
江黎握着玉瓶的手指缓缓收紧。
云澈意识是清醒的。
他听到了那些话,也知道自己被扔下了。
但他什么都没说,还邀请他去丹霞谷,今早走前,甚至留下了丹药。
为什么?
江黎想不明白。
换作是他自己,若被人趁昏迷时扇了十几个耳光又扔在险地,无论对方后来怎么演怎么哭,他都不可能当无事发生。
即便不当场翻脸,心里也必定膈应,往后少不得要寻机找回场子。
可云澈没有。
为什么?
江黎心头忽然漫上一股凉意。
他两辈子都在琢磨人心。
正道要脸,魔道要利,凡人要活,大多有迹可循。
云澈这又算什么?
他攥着那瓶愈伤散,久久没有出声。
虞风扬见他神色有异,唤道:“江兄?”
江黎回过神,扯了扯嘴角,把两瓶丹药都拢进袖中,低声道:
“没事。只是忽然觉得云二哥这人,还挺够意思的。”
虞风扬将桌上的粥菜略略推开,从储物袋中陆续取出几件东西,摆在江黎面前。
“不止云兄留了丹药,两位前辈今早走前也留了些东西。”他将三件法器并排放好,“知道我们要去天衍宗拜师,说这几件于新入门的修真者正趁手。我推辞过,陆前辈说不过是早年练手的旧物,放着也是积灰,不如予有缘人。”
他的神色郑重几分,煞有介事道:“不愧是正道大宗,即便尚未入门的新人也愿意提携一把。”
江黎低头扫了一眼。
一把飞剑,剑身还算通透,勉强能够砍人。
一面巴掌大的护心镜,防御低阶法术一两下就该裂了。
一枚聚灵佩,聊胜于无,对炼气期有点用,筑基以上就嫌鸡肋。
他心中了然,这不就是顺手送出的人情?
万一虞风扬今后真在天衍宗混出名堂,七大宗同气连枝,总有份人脉在。
即便混不出来,这点东西也不心疼。
生意做得挺精。
江黎收回目光,手探入怀中,摸出那几件从蛇妖山寨库房里顺来的小玩意儿。
他把这几样东西也摆在桌上,和那三件法器放在一处,推了过去。
“虞大哥,”他随口道,“这些东西也暂存在你那儿吧。你有储物袋,放得下。我反正暂时用不上,放身上也硌得慌。”
虞风扬没有多问,只点点头:“好。”
说罢,将所有东西一并收入储物袋中。
吃过早膳,两人简单收拾行装,去了镇上集市。
之前那两匹马在混乱间也不知是逃了还是被蛇妖囫囵吞了,总之是无影无踪。
此行仍是要买马。
江黎站在马市边缘,看着往来交易的商贩和挑马的行人,眼睛在那些高头大马上转了转,开口道:
“既然钱财充足,那就买两匹吧。这样马儿脚程也快些,省得耽误时间。”
虞风扬看了他一眼:“江兄忘了自己身子骨弱了?”
江黎脸一黑。
他还真忘了这茬。
“还是共乘一匹的好。”
“万一路上再出什么意外,也好帮衬。”
两人并肩走进马市,挑挑拣拣,选中了一匹膘肥体壮的枣红马。
江黎跟在虞风扬后面去付钱,忍不住小声嘟囔:
“骑马也太慢了。要是能像孟前辈他们那样乘灵舟就好了,飞得快,还不费力。”
他斜眼瞥向虞风扬,故作憧憬道:“虞大哥,你爹娘那么厉害,就没给你留点什么可以代步的法器么?”
虞风扬闻言,摇了摇头,道:
“并无。爹娘当年仇家多,那些年四处躲藏,早将能暴露身份的物件或典当或毁去,连带着有用的法器也没留下几件。”
“如今这些积蓄和那封引荐信,已是仅存的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他们临行前特意叮嘱,在外行事,能低调便低调。所以,即便真有代步之物,恐怕也不会给我。”
江黎无语。
总觉得这小子嘴里的话半真半假,来事的时候就掏好东西,没来事的时候就装傻,一套一套的,堵得人挑不出理。
当初怎么就走了眼,觉得这是个一头热的单纯少年呢?
他脸上流露出失望之色,叹了口气:“这样啊......那真可惜了。”
虞风扬安慰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