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,他们舍弃了从前的名号。我自幼随他们漂泊,所知晓的,便只有他们如今所用的化名。”
他摇了摇头:“至于他们从前在天衍宗时姓甚名谁、担任何职,并未告知于我。那封引荐信,也是临行前才交付,只说是故人信物,凭此可入宗门。其余一概不知。”
江黎一呆,脱口而出:“不是,你不知——你不知道你爹娘从前叫什么?”
虞风扬坦然回视:“不知。”
江黎再度语塞。
云澈轻咳一声:“虞兄此言倒也能理解。毕竟魔道手段众多,诅咒、追踪、推演之术防不胜防。”
“两位前辈既已决心退隐,定不愿再牵扯进修真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务中来。不知,反倒安稳。”
江黎转头看向云澈,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。
不是,你还真信啊?
他还想再挖一挖那对“连亲儿子都不知道名讳”的神秘父母,话到嘴边,虞风扬却已经将话题绕了回来。
“现在唯一的问题已经解决了,”虞风扬微微一笑,“江兄还是跟我去天衍宗罢。”
江黎一噎。
“你不是说,毕生心愿就是拜入天衍宗么?”虞风扬道,“如今只需走到山门,便已算是成功。”
江黎干笑一声,此刻也没心思再挖人家老底了,有气无力地做最后挣扎:
“其实......我觉得炼丹挺好的。听说丹霞谷挺有钱的?打打杀杀有伤天和,我怕死得很,还怕折了阳寿啊。”
虞风扬蹙眉:“方才不是说,只要能进天衍宗就行吗?如今为何又有了新的托词?”他直直看着江黎,“难道江兄是在故意戏耍我么?”
江黎心中怒吼:你也知道是托词,那你怎么还揪着不放?天衍宗到底有谁在啊!我不去!我不想去!
然而还没等他把满腔牢骚转化成下一轮借口,云澈开口了。
“虞兄都这么说了,”云澈淡淡道,“江小兄弟还是听虞兄的吧。”
“论天下宗门,天衍宗是当之无愧的第一。若能侥幸拜在玉衡道君门下,飞升指日可待,又岂是区区丹霞谷弟子可比的?”
听他这么一说,江黎整个人都麻了。
玉衡。
那老东西。
他下意识想反驳。
拜他门下?飞升指日可待?指日待劈吧!
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云澈不知道内情,这话说得再正常不过。
整个修真界,谁不知道玉衡道君是正道领袖、剑道巅峰、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师尊人选?
他那几个徒弟,一个接一个的飞升,个个都是修真界响当当的人物。
可江黎知道。
他比谁都清楚,那老东西坐镇天衍宗这么多年,早该飞升却迟迟不走,也不知道到底在等什么。
收徒?收谁?哪个能进他法眼?
反正不可能收他江黎。
他垂下眼皮,盯着茶盏里早已凉透的残茶,忽然有点意兴阑珊。
去就去吧。
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跟天衍宗打交道。
大不了躲着那人走。
天衍宗那么大,弟子数万,他一个刚入门的杂役弟子,还能撞上宗门老祖不成?
......应该,撞不上吧。
夜已深,三人上楼休息。
一夜无梦。
次日清晨,江黎打着哈欠下楼,大堂里只有虞风扬一人坐在窗边,面前摆着两碗清粥,几碟小菜。
他四下张望,没见着另一个人影。
“云二哥呢?”
虞风扬抬眸:“两位前辈今早有要事需先启程,云兄便跟着一同离去了。他让我转告,多谢江兄一路照拂,日后有缘再见。”顿了顿,又道:“看你睡得香,就没叫你起来。”
江黎闻言,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。
这动作未免也太快了吧!
昨晚还坐在这里给他推荐丹霞谷,分析利弊,开口闭口“江小兄弟跟我回去”,今早人就没影了?
他被虞风扬那封引荐信怼得下不来台,本打算今日再找云澈单独聊聊,软磨硬泡总有几分希望。
谁知这一觉起来,人都走了!
这背后是有鬼在追吗?
风闻丹霞谷弟子从不恋战,诚不我欺,说撤就撤,连个招呼都不打。
可惜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。
江黎颓然落座,看着碗里的清粥,眼神木然。
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天衍宗巍峨的山门,无数弟子往来其间,个个正气凛然,又想起在丹霞谷卖药赚得盆满钵满的幸福日子。
眼见着绝佳的机会从指尖溜走,筷子拿起来,又放下,满腹愁肠化作一声悠长叹息:
“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