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黎眼珠子一转,放下碗,擦了擦嘴,看向收拾碗筷的陈老农,郑重其事地说:
“陈伯,谢谢您。其实我这次回来,不是找活计。我是要出远门了。”
“出远门?去哪儿?”陈老农动作不停,随口问道。
江黎挺了挺胸膛,朝虚空作了个揖,满脸向往之色:
“去......拜仙人,学本事!”
“啥?”陈老农大吃一惊,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,“拜、拜仙人?你......你说的是那些能飞天遁地的仙长?”
“对!”江黎点头,继续胡诌,“我前几日得了仙人梦中指点,说我根骨不凡,与他有缘,让我去什么天衍宗寻他。”
“我这才急着上路,只是盘缠用尽,实在饿得慌,才......”
他适时露出羞愧表情,低下头。
陈老农愣愣地看着他。
仙人?梦中指点?天衍宗?
这些词离他这个老农太遥远了。
但看江黎说得有鼻子有眼,再联想到这孩子打小就比旁人瘦弱安静,或许真有几分不同?
“你......你真要去?”陈老农将信将疑。
“真要去!”江黎毫不犹豫,“留在这里,我早晚饿死。去碰碰运气,说不定真能改变命运呢。”
陈老农沉默半晌,最终长叹一声:
“也是......你这身子骨,在村里确实难熬。若真有仙缘,也是你的造化。”
他转身进了里屋,窸窸窣窣一阵,拿出一个旧布包,塞进江黎手里。
“拿着,路上吃。穷家富路,省着点花。”
江黎捏着布包,指尖微动,掂量出约莫是一小串铜钱和粗粮饼子。
他微微仰头,看着面前这个平平无奇的老农,心里头一次对除了食物之外的东西,生出了一丝触动。
这点情绪极陌生,极细微,转瞬即逝。
他攥紧了旧布包,用力点头:
“谢谢陈伯!等我学成,一定回来报答您!”
这话他说得顺畅,心里却没太当回事。
报答?等他真有点本事,再说吧。
眼下,填饱肚子,顺利上路,才是正经。
告别了陈老农,江黎揣着干粮和铜钱,朝着东南方而去。
天高云淡,官道平坦,他走着走着,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了从前。
当世七大顶级宗门,天衍宗实力稳居第一,资源丰厚,底蕴深不可测。
上有大乘巅峰的玉衡道君坐镇,威慑四方;中有数十位化神长老,各掌一脉;下辖弟子数万,英才辈出。
当真是名副其实的正道魁首。
若要改邪归正,找个稳妥地方刷功德兼修炼,天衍宗自然是不二之选。
可江黎一想起来,就觉心口发堵。
上辈子他憋屈半生,修为上去后,胆子也肥了,其余六大宗多多少少都被他“光顾”过。
他这人谨慎,喜欢独来独往,每次行动前必定规划数条退路。
哪怕被发现了,也总能凭借预先准备和机变溜之大吉。
虽人人喊打,却一直活蹦乱跳。
唯有天衍宗,他鲜少去触霉头。
至于原因?
天衍宗盘子大,资源多,天下修士皆知。
十年一次的内门大比即将开始,纳珍阁会对优胜者开放,展示诸多奇珍异宝以资奖励。
消息一传出来,江黎就动了心。
这不就是浑水摸鱼的好机会?
他费了不少心思,伪装身份,掐准时机,还真让他混了进去。
人是早上摸进去的,馅是下午漏的。
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最里面几件宝贝长什么样,威压临身,他便再也动弹不得。
然后,他就见到了那位传闻中的玉衡道君。
没有惊动任何人,他被直接“请”进了清虚殿。
日夜相对,整整一年。
“晦气!”他低声骂了一句,赶紧晃晃脑袋,把关于玉衡和清虚殿的不愉快记忆甩出去。
这辈子,他只是个去拜师的病弱少年。
玉衡道君那种云端上的人物,跟他八竿子打不着。
他紧了紧怀里的干粮,加快了些脚步。
这身体,可经不起露宿荒野的折腾,得赶在天黑前找到能落脚的地方。
走走停停数日,江黎省吃俭用,身上带的饼子早已吃光,铜钱也用得一个不剩,也才走出去百十里地。
天衍宗远在数千里之外,以他这速度,怕是要走到猴年马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