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那道恢弘天音,江黎懵了一瞬。
前世记忆如潮水涌来。
“我......”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弱弱吐出一道气音,一时竟不能发声。
功德?业力?
去他大爷的功德业力!
他父母双亡,孤苦无依时,功德在哪?
他被所谓的正道欺凌,像狗一样挣扎求存时,业力怎么不算在他们头上?
他挖几棵无主的草,拿几块没写名字的铁,穿几件“借来”的衣服,这就叫业力深重了?
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,哪个手里干净?
凭什么他们就能飞升,他就不行?
“老天无眼!”
江黎用尽全部力气,从牙缝里挤出咒骂:
“什么狗屁天道!什么渡劫飞升!都是骗人的!都是你们这些......这些制定规则的人,玩的把戏!老子不服!老子......”
他越骂越激动,越想越憋屈。
三百年的小心翼翼,三百年的东躲西藏,三百年的“辛苦耕耘”,最后换来一句功德负值,还被一脚踹回来刷功德?
“简直狗屁不通!混账逻辑!我......”
他愤懑难平,言辞愈加犀利,眼看就要问候起天道祖宗十八代。
“轰隆!”
“咔嚓!”
头顶雷霆炸响,闪电击穿屋顶。
江黎的骂声戛然而止。
他一点点转动脖子,看向床边那个还在冒烟的土坑,又缓缓抬头,透过屋顶新开的大洞,望了望顶上晴空。
“呃......”
江黎咽了口唾沫,缩了缩身子,小心翼翼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声音弱了下去。
“那什么......开个玩笑......活跃下气氛嘛......”
话是这么说着,心里想的完全不是这么回事。
狗屁天道!狗屁功德!
等老子缓过劲来,摸清门道,早晚......
他刚在心底发狠,誓要重振魔威,眼眶一热,两行清泪就这么顺着脸颊滑了下来。
江黎:“......?”
他抬手抹了抹泪,两眼茫然。
这身体怎么这么虚?
想点事情就激动得流泪?
不对啊,刚才骂天道都没流,怎么一想宏图伟业反而......
他定了定神,认真盘算。
重头再来,渡劫飞升那是猴年马月的事了。
当务之急是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先站稳脚跟,有点自保之力。
不然就这病秧子模样,死哪个臭水沟里都没人知道。
怎么快速获得实力?
走正道,无疑是最安全的一种方式。
反正他现在换了个身份,就算是大摇大摆在以前那些老对头面前去晃悠,大概也无人认得出来。
可正道虚伪,条条框框太多,且极吃人脉资质。
这具新身体尚且不知资质如何,不如邪功速成,掠夺资源来得也快......
这个念头刚浮现,眼眶持续发热,眼前隐隐模糊。
江黎随手擦掉泪水,按照方才的思路,继续做具体的修行方案。
当世,正道势大。
凡人开窍多是选择拜入各大小宗门,自有宗门前辈引导入门。
但他知道有种法子能直接引气入体,见效快,就是有点子阴损......
泪如泉涌。
现在这身体太虚弱,还是得先去附近镇子“借”点钱财丹药......
涕泪横流。
这不对劲!
非常不对劲!
异样感已经强烈得无法忽视,江黎这下是真有点慌了。
他不得不暂停卷土重来大业,硬憋着一泡眼泪,仔细搜索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。
记忆零碎,情绪却极复杂。
原身是真惨。
父母早亡,吃百家饭长大。
十几年过去,这小子本事没长半点,自尊心倒是疯长。
他觉得一个男子汉,总是靠别人施舍活着,太没出息,太丢人。
于是,硬生生把自己关茅屋里饿了三天三夜。
饿死了。
江黎接收完这些,无语凝噎。
自尊心?自尊心算个屁!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穿?
蠢!蠢透了!
小爷当年为了一口馊饭都能跟野狗打架,你倒好,有现成的饭不吃,自己把自己饿死。
可原身记忆里,除了体质弱了点,并没有什么隐疾,更没有动不动就流泪的毛病。
那这眼泪是怎么回事?
江黎不是傻子,结合天道那功德负值和洗心革面的判词,一个恐怖的猜测缓缓浮上心头。
该不会......
他眼珠子转了转,刻意放空思绪,小心翼翼的想:
上辈子当魔头,还是太束手束脚了,光顾着偷鸡摸狗、挖草铲地,来钱慢还风险大。
这辈子,既然重来,不如放开手脚,看谁不顺眼,或者谁有宝贝,直接......
“杀人越货”四个字还没在脑海中里完整成形,泪——
飙了出来。
这都不是流了,就两道小喷泉似地,瞬间糊了满脸。
江黎惊呆,石化当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