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上嘿嘿一笑,“不送也行,朕常来蹭饭就好。”
“哼!”赵清平笑了一声,看这人也没有要走的意思,重新坐回椅子上,开始作画,皇帝在一旁帮他铺纸研墨,端茶递水。
沈沁进屋的时候,就看着这么副场景,赵清平垂头伏案作画,皇帝双手托腮坐在他对面,一脸陶醉的轻声问:“这个果真像你形容的这样好吃吗?”
赵清平心思全在画上,也轻声答,“当然好吃。”
兄弟俩感情可真好啊,沈沁心里想,轻轻敲了敲门,两人同时抬起头,皇上看着这些画,肚子早咕咕叫了,不待沈沁开口,便问道:“开饭了?”
沈沁道:“是,到午膳时辰了。”
皇上举手,“朕也要在这里用膳!”
这在沈沁的预料中,“做着您那份呢!外间都摆好了,皇上,王爷,来用膳吧。”
秋季蟹肥,这个季节不吃蟹将是一年之憾事,今天膳房有新进的肥蟹,沈沁立刻想到了这道蟹黄小笼包。
小笼包就要吃那热乎劲,因此放在笼屉中没有盛出,一笼八个,一共两笼,各个褶痕纹理清晰规整,薄厚均匀的外皮下透露着蟹黄金黄色的汤汁。
“吃小笼包,不能一口吞,要先破窗,等到汤汁缓慢流出,降下温度后,再入口,以免被烫伤。”
沈沁讲解完,就要退下,一般皇上在这里,沈沁都是在自己屋子里单独吃饭的,但是今天皇上笑眯眯道:“沈女史留下吧,辛苦半天了,咱们一块吃。”
沈沁犹豫,下意识去看赵清平,赵清平巴不得跟沈沁一块吃饭呢,能把他皇兄请走是最好的了,他很轻的点点头,沈沁便坐下了,小笼包精致小巧,三人吃两笼分量有些少,沈沁让冬霜把自己那笼也端来。
皇上兴高采烈的开动了,按照沈沁说的,一手那碟子一手夹着小笼包,先咬个小口,汤汁流出,颜色清冽,不浑浊不腻,浸染外皮,入口河鲜的鲜香激活味蕾,蟹味浓郁,薄而柔软的面皮下,是汤汁浸润的丰富内陷,包裹着蟹黄的肉馅带有猪肉的油香,再加入一点蟹醋和姜丝,虽然小小的一枚,却有许多鲜美滋味在唇齿之间徜徉。
这叫人一尝就停不下来,眉毛都快要鲜掉了,吃掉小笼包,再来一碗紫菜蛋花汤,蛋花嫩滑,紫菜口感脆脆的,味道鲜美无比。
这一顿饭吃了一个“鲜”字,皇上满意的抚了抚肚皮,看到屋中放着躺椅,便自己坐了过去,躺椅的方向刚好能看到院中的树影婆娑,每日吃完了在这里坐一坐,闲适安逸,这应该就是他弟弟口中比神仙更好一点的日子吧。
冬霜和居衡进屋里来收拾碗筷,冬霜手中捧着一叠话本子,交给沈沁,“沈女史,这是良妃送来的,说是王爷院子她不便进来,便叫我转交给您。”
沈沁翻开看了看,是一本已经完本的全册话本子,“良妃她还说什么?”
“良妃娘娘还说,叫您过过目,这是她写过自认为最好看的话本子,听说酒楼快开张了,特意送给您,到时在酒楼演绎,若有不满意的地方她再改。”
良妃消息果真灵通,昨日赵清平才叫造办处去做牌匾,今天良妃就摸到消息了,沈沁点点头,先收下了。
皇帝在一旁听得稀罕,“在酒楼里演?还可以这样?像在良妃宫里搭戏台子吗?”
沈沁道:“不错,闲散午后,听戏吃茶,应当十分吸引食客。”
不仅吸引食客,连皇帝听了都心动,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,外头又有人在敲门,沈沁垫脚一看,是宁贵人的贴身婢女明筠,也站在门口,瞧着是不想进来,拼命朝这边挥手。
冬霜去了一趟,很快回来了,文妃和宁贵人送来一碗菜加一张菜谱,据说是文妃二十多年来做的最好吃的一道菜,宁贵人吃了都赞不绝口。
冬霜捧着那大盆子,警惕的朝后面缩着脖子,像捧着个手榴弹,语速极快道:“女史,文妃送这道菜给你,说吃得好来日可在酒楼售卖。”
“额......”沈沁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,朝一旁摆摆手,让冬霜先把东西放下,冬霜如释重负,赶紧放在最近的桌子上。
文妃那手艺,那是合宫皆知,皇上和赵清平也好奇极了,三人凑在桌前,就谁来掀开盖子做出了一番激烈辩驳,最终一致同意猜丁壳。
很不幸,皇上先输给自家弟弟,又输给沈沁,这一刻,皇上都有那么点后悔来这蹭饭,他挽起袖子,身体离的老远,伸长了胳膊捻起盖子。
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弥漫开来,沈沁和赵清平不约而同捂住鼻子,皇上五官拧巴得堪比麻花,三人捂着鼻子凑过去,一碗中心黑乎乎,边缘绿油油的吃食散发着幽幽光芒。
沈沁胆子大点,用筷子搅了搅,挑起一块不知名物体,展示给身后两人,捏着鼻子瓮声瓮气道:“这是啥?”
赵清平捏着鼻子,脑袋摇得像拨浪鼓。
皇上捏着鼻子如临大敌退后半米,“不知道,朕什么都不知道。沈女史,别研究了,这饭是不能吃的,朕之前吃过一次,差点被毒死。”
沈沁搅合了半天,也没看出这究竟是什么,突然想起附有菜单,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打开纸张,瓮声瓮气“哦”了一声。
赵清平和皇上也凑过来,“橘子炖肉?”
沈沁觉得橘子大概自己也没想到,它有一天能和肉死在一起,而且还能变成绿色的,沈沁十分好奇,拿着菜谱研究许久,这饭做得如此难吃,恐怕也是需要技巧的。
研究完了,叫冬霜把这菜拿到外面去,冬霜前脚刚走,皇上后脚把所有窗户推开通风,趴在窗前呼吸了半天新鲜空气,终于喘过口气来,才回到躺椅上,劫后余生般感叹,“这样的菜拿到酒楼去卖,她与皇城的老百姓们究竟有多大愁,多大怨!朕早就有一个想法,要是哪天跟敌军开战,别的什么都不用,找个上风口,摆一溜文妃做的饭,必能大退敌军八百里。”
皇上吐槽起他的妃子来毫不留情,赵清平和沈沁听了哈哈大笑。
大概良妃将这消息每个宫里都通知到了,一下午,礼物络绎不绝,慧贵妃送了一沓谁也看不懂的符,附了详细图纸贴在哪个方位,据说贴上后必能客如云来,财源滚滚。
嘉妃大手笔,送了个纯金打造的貔貅,造型威武,口含翡翠玉珠,据说这是她爹当年创业时候摆在店里的,后来她家就成了江浙首富,送给沈沁叫她摆在店里,又气派又招财。
沈沁活了两世,头一回见到这样大的纯金物事,眼睛都移不开了,这么大一个,这得值大钱了!
皇上也啧啧称奇,好生羡慕,感叹了好几回这梁三钱可比他有钱多了。
不过皇上最感兴趣的还是皇后送的九扇屏风,他面容严肃在屏风前站了半晌,一寸一寸抚摸过去。
沈沁跟赵清平好奇歪头看着他。
过了好一会儿,皇上终于直起身子,摇着头喃喃自语道:“这也不对啊!怎么没线头呢?”
皇后从小在兄弟堆里长大的,是来了皇城后被人按着学的女红,水平一直欠佳,皇上和赵清平都知道,赵清平猜测道:“说不准是皇嫂最近苦练技艺,水平提升了呢?”
“那更不对啊!”皇帝神神叨叨的,“你皇嫂水平提升了,那应该先给朕绣个袖头啊!”皇上扯着自己袖头上的线头展示,“全是线头,朕都不敢露出来!怕人笑话!她怎么能先绣个这么大的屏风呢!”
赵清平眨眨眼睛,又猜测道:“说不准皇嫂跟我一样,以酒楼为先呢?”
皇上这下真的愣住了,想想他要的塞北图,和赵清平画的壁画菜单手绘图,又看看满屋子合宫妃嫔自认为最好的东西。
他当了皇上十来年都没有这样的待遇!
他后知后觉的发现,这才是最不对的地方!这是他的妻子妃嫔们啊!怎么一个个都争宠似的把最好的东西往这里送呢!
这到底还是不是他的后宫?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