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清平敏锐的察觉到,一个凌厉的眼风扫过,平王缩着脖子收回目光,“哎呀!就是感叹下沈女史也太会了!她都是怎么琢磨出这么美味的吃食的!”
赵清平冷哼一声,咬下一口羊肉串。
除了这些外,沈沁还准备了鸡翅中,韭菜、青椒、河虾等等,来丰富烧烤的种类,让不喜欢羊肉的客人有更多的选择。
大口吃肉非常痛快,但仍觉得少了点什么,康王朝身后招手,立刻有躲在暗处的小厮跑过来,康王道:“去打二斤酒来!”
几个王爷喝了酒,话匣子也打开了,在赵清平耳边喋喋不休,主要围绕着赵清平不再皇城这些年,他们对他黄河水滔滔不绝的思念,以及皇城这几年的八卦事,几人始终小心翼翼不去提过去的事情,仿佛那些年的事不存在一般,赵清平直接横空出世就是他们最喜欢的弟弟。
赵清平自然懂,低头吃串不说话,任由他们说个不停。
吃着烤串喝着酒,甭提多自在,一会儿酒喝完了,康王又朝身后招手让人去买,招了半天没人过来,回头一看,跟着几人的侍从自己凑了一桌已经吃上了,吃得过于投入,已然忘了主子。
康王:“......”
离他们最近的睿王只好走过去喊人。
趁着睿王离开的空档,赵清平抓紧时间,问出困惑了他两天的问题,“是我记性不好?我怎不记得从前有位睿王?他是我们的兄弟?”
这两天也没人介绍过这位王爷,赵清平很自然的以为自己应该认识他,思忖了好久,难道是他离开太久,哪个兄长变化太大,自己认不出?但是这种问题哪好意思当着本人的面问,所以硬生生憋了两天。
康王一拍额头,懊恼道:“你看我这记性,忘了跟你说。”
他凑过来,在赵清平耳边悄悄说,原来这睿王是这几年才加入的王爷小分队。
他的父亲是太祖时期的彰国公,到了他们这一代,已是堂了不知多少堂,表了多少表的远亲,也就勉勉强强还姓个赵。
四年前,他还仅是个郡公。
然而!老天给你气运那是挡也挡不住,就在那年的冬天,他夫人生下了一个闺女!
赵清平莫名其妙,“女儿怎么了?”
康王、平王、梁王齐齐扬高声调,“女儿,那可是女儿啊!”
赵清平思索了一会儿,好像明白了其中的关窍,“你们都娶妻了吧!”
康王、平王、梁王分别行九、十、十二,比赵清平大个三四岁,男人一过十八九都该议亲了,果不其然,三人又齐齐沉重点头,表示自己已成家。
“莫非......”赵清平难以置信道,“你们家都是儿子?”
康王、平王、梁王抿着嘴再次沉重点头。
赵清平气笑了,“真没出息!这么多人,连个女儿也生不出来!”
平王不服气,“又不是我们自己没出息!你......就你亲皇兄,不也没公主吗?!还有比我们大多少,儿子成群的敦王、端王、江王不也都没女儿嘛!”
于是这睿王.......不,四年前的郡公就拥有了本朝宗室中唯一的赵姓女儿!
可把太后高兴坏了,觉得这是个好兆头,你想,这郡公都有女儿了,那距离皇后生公主还会远吗?
于是,睿王女儿满百天后就叫人送进宫里来,一看那女孩果然粉雕玉砌,雪白可爱,皇帝也是喜爱非常,当下就要封为郡主,可哪能女儿是郡主,老爹只是个郡公的道理呢!
于是父凭女贵,皇帝这一年将这郡公连升三级,还给了一个国子祭酒的肥差,国子监那是什么地方,那可是全朝官员的诞生地啊!是你躺着不动都有功绩的差事,从此这郡公摇身一变就成了睿王!
“......”这离谱里又隐隐透着合理的剧情将赵清平逗笑了。
在场无人察觉,还在闲话,平王凑过来,小声说:“哎,清平啊,我们这些兄弟们是没指望了,睿王生个女儿都如此这般!如果......我是说如果,要是哪天你能生出个女儿,那得是何等盛况啊!”
赵清平对他的瞎扯嗤之以鼻,“你喝多了,瞎说什么!我又没成亲,和谁生去。”
平王摸摸肚皮,酒壮怂人胆,调侃道:“自然是和心里想的那个人生去呗!”
心里想的那个人?赵清平正咂摸出他话里的意思,平王鬼鬼祟祟凑过来,悄咪咪的告状道:“哦,对了,上次皇嫂生辰办宫宴你没去,可能还不知道,昱王想求你那女史去做他第十四房小妾呢!”
他话音还没落,对面一晚上都没大声说过话的赵清平突然一拍桌子,勃然大怒道:“他找死么!凭他也配!”
“哦~”平王九曲十八弯的“哦”了一声,用扇子点了点心口,看透了似的嘿嘿一笑。
“消消气,消消气!”康王在一旁顺着赵清平的背,嘴上劝着,实际上煽阴风点鬼火道:“那昱王忒猖狂!清平,这样,你要是实在气不过,哥哥们替你揍他去!”
梁王在一旁打扇给赵清平降温,“没错,是可忍孰不可忍!我要是你,我绝对咽不下这口气!”
睿王看热闹不嫌事大,他还是郡公的时候,根本没见过这些皇子们,连昱王是圆是扁都不知道,也跟风道:“打服他丫的!”
赵清平虽然生气,但是理智还在,他斜睨了几人一眼,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,“昱王同你们什么仇?什么怨?都这么想揍他?”
康王露齿一笑,“嗨呀!清平,你是不知道,自从皇兄即位后,这昱王突然夹起尾巴做人了,从前咱们让他欺负得那么惨!现下都找不出个理由报复回去!这口气出不出来委实憋屈得慌啊!”
赵清平挑挑眉,哼一声,他就知道这些人另有目的,“我既然留下,自然会想法子收拾他,但现下他正在家中抄书,咱们也不好打进他府里去,还是日后再寻个机会再说吧。”
他说得有理有据,打到人家府里,那再有理也没理了。
康、平、梁、睿王好不失望,收起扇子,坐会自己的位置,瘪着嘴提起酒杯,喝下一杯杯消愁酒。
几个人正在为不能打架而垂头丧气时,事情突然峰回路转,他们不去找昱王,昱王竟然自己送上门来。
因在宫宴上丢了脸,又被太后责罚抄书,昱王在家中是左也难受,右也不舒服,丢脸也就算了,尝过宫宴上那些美食,再吃家中这些吃食简直难以下咽,他这段时间连换了三波厨子,还是做不出宫宴的味道。
他当然知道那吃食都是出自沈沁的手,但是经过上次那事,他如今对沈沁的厌恶程度比之赵清平更甚,自然抹不开脸去找她讨教。
今日早朝时,无意中听说永安侯到文妃那里寻了方子回来,也起了这念头,想送个厨娘进去学学厨艺,然而那文妃刚被盗了方子和几罐子调料,正在生闷气,一听又有人要来学艺,自然以为又是来偷东西的,叫人大棒子赶了出去。
厨娘回来一说,昱王勃然大怒,那文妃教那永安侯的厨娘,却不教他的,这分明是瞧不起他!
也不知昱王脑子是怎么长的,他在宫里受了委屈,不去找太后皇帝文妃,反而都算在赵清平头上,从小到大,最受宠的是他,最受兄弟们喜欢的也是他,现在长大了,别的也就算了,手艺最好的厨娘还是他的!
凭什么?
昱王越想越生气,拳头越攥越紧,不暴打赵清平一顿,出不了这口恶气。
可赵清平现在人在皇宫里,他刚犯了事,这个节骨眼上也没法再进宫找茬,所以也只能想想了。
谁知就在这时,昱王妃端着一碗冷面来叫他尝尝鲜,那冷面可口,昱王便问在哪里买的。
不问不知道,一问吓一跳,这冷面与那卖饼子的是一家,昱王早就打听了那卖饼子的就是皇宫里那沈姓的女史,上次在古玩街遇到赵清平和她,就是因为那女史出宫探亲去了。
招了小厮来一问,这两日那摊子果然又出现了一个年轻厨娘和一个俊美小哥。
昱王忍不住冷笑,赵清平,可叫他逮住他了。
在宫外头可没那么多人护着你!昱王抄起家伙,叫上几个会功夫的家丁,一路朝着长兴坊的方向奔去。
路上他早已想好了,趁着在宫外赵清平没有防备,他先暴打他一顿,然后再掳了那沈姓女史去,那沈女史不是看不上他吗?到时生米煮成熟饭,看她还能逃了去!
一个小小婢子,太后皇帝还能因此降罪与他不成?
赵清平不是看重那女史,他偏要夺他所好,最好再狠狠羞辱他一番,赵清平脸皮薄,上回扒他一回裤头,他滚出皇城好几年,再来一回,看他还有没有脸继续留在这儿!
昱王打了一路算盘,连怎么扔赵清平出皇城的路线都算好了。
到了巷子口,一眼就看到坐在街边一张不起眼小桌子上的赵清平,赵清平脸朝着这边,身边还坐着一圈蔫头耷拉脑的人,背对着他,看不到脸,穿着寻常百姓的衣服,看着也不足为惧!
昱王挥着棒子,十万八千里之外就暴喝一声,“赵清平!”
被点名的赵清平下意识抬起头去看,在步伐悠然的行人间,狂奔疾驰的昱王实在太明显了,他想忽略都忽略不了。
尤其他手里还一根擀面杖粗的大棍呢!
面对这明显来者不善的一幕,赵清平脸上没多余的表情,倒是他身边的几个人齐刷刷回头,又齐刷刷眼前一亮。
巧了这不是!康、平、梁、睿王摩拳擦掌,这不就是正瞌睡,枕头自动送上门嘛!
几人一甩袍子就站了起来,讯疾如风冲了出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