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朝她笑了笑，那笑容里满是血污，却灿烂得像阳光。

然后他又转身，继续杀敌。

沈寂夜捂住嘴，不让自己哭出声。她不能打扰他，不能让他分心。她只能站在这里，看着他，等这场仗结束。

不管结果如何。

太阳终于西斜了。

守军已经不足千人，还在拼死抵抗。城墙上的缺口越来越大，涌入的敌兵越来越多。萧烬浑身是伤，几乎站不稳，却依旧挡在最前面。

周砚倒在血泊里，不知死活。几个亲卫护着他往后拖，拖进了伤兵营。

萧烬回头看了一眼，又转回去，继续挥刀。

他的眼前开始发黑，耳朵里嗡嗡作响，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沉。他知道，自己快撑不住了。

可他不能倒。

他身后，还有他的士兵，还有这座城，还有——

他回头，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身影。

她站在那里，一身血污，满脸是泪，却还在朝他笑。

他朝她点点头，又转回去，挥起刀。

就在这时，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号角声。

不是突厥人的号角。是另一种，更低沉，更悠长，带着某种他们听不懂的韵律。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萧烬抬头望去，看见西边的地平线上，忽然出现了无数面旗帜。那些旗帜在夕阳下猎猎飞扬，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“胤”字。

援军。

援军来了！

守军爆发出一阵欢呼，士气大振。突厥人却慌了，开始往后撤。萧烬挥刀大喊：“杀！”

剩下的人跟着他冲上去，将涌入城内的敌兵全部砍翻。城外，援军如潮水般涌来，将突厥人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。

夜幕降临时，战斗终于结束了。

萧烬站在城墙上，看着溃退的突厥大军，看着城下欢呼的援军，看着这座他死守了二十五天的孤城，忽然双腿一软，跪了下去。

“殿下！”有人冲上来扶他。

他摆摆手，自己撑着站起来，踉踉跄跄地走下城楼。

伤兵营里，沈寂夜正在给周砚包扎。周砚浑身是血，但还活着，睁着眼看着她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在说什么。

“别说话。”沈寂夜说，“活着就好。”
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她回头，看见萧烬站在门口，浑身是血，满身是伤，却笑着看着她。

她扔下手里的东西，冲过去，扑进他怀里。

萧烬抱住她，抱得死紧。两人浑身是血，分不清是谁的，就这么抱着，在满是伤兵的营房里，像两个失而复得的孩子。

“寂夜。”他在她耳边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我们赢了。”

沈寂夜点头，眼泪流进他的衣襟里。

窗外，号角声还在响。那是胜利的号角，是希望的号角。

漫长的一夜，终于过去了。

黎明，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