援军进城时,天已经全黑了。
火把汇成一条条火龙,照亮了残破的街道。伤兵营里人满为患,沈寂夜已经连续救治了六个时辰,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针。可她还是不能停——伤员太多了,多到她不敢停下,怕一停下就再也站不起来。
萧烬被人扶进来时,她正在给一个断臂的士兵缝合。抬头看见他的脸,她的手顿了一下,随即继续缝完最后一针,才起身朝他走去。
他被放在一张还算干净的木板上,浑身是血,脸色白得像纸。她蹲下,给他把脉——脉象细弱而乱,失血过多,元气大伤。
“多久没睡了?”她问。
萧烬看着她,唇色惨白,却弯了弯:“记不清了。”
沈寂夜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硬是忍住没掉下来。她开始给他处理伤口——旧的、新的、崩裂的、感染的,大大小小十几处。她的手很稳,动作很轻,但每碰到一处伤,她的心就揪紧一分。
萧烬没有喊疼,只是看着她,目光始终不曾移开。
“疼吗?”她问。
他摇头。
“撒谎。”她说,手上动作不停,“你的手一直在抖。”
萧烬低头,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确实在微微颤抖。他想握拳止住那颤抖,却被她按住。
“别动。”她说,“我给你包扎完。”
萧烬不动了,只是看着她。
伤兵营里嘈杂得很,有人呻吟,有人哭喊,有人在大声叫着军医。可那些声音仿佛隔得很远,远得像另一个世界。这方寸之间,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包扎完最后一处伤,沈寂夜终于撑不住,一屁股坐在地上,靠着木板,闭上了眼睛。
萧烬伸手,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手凉,她的手也凉,两只凉手握在一起,却生出一点暖意。
“寂夜。”他唤她。
“嗯。”
“周砚呢?”
“还活着。”她说,“伤了内脏,得养很久,但死不了。”
萧烬松了口气,闭上眼睛。
两人就这么靠在一起,谁也没有说话。伤兵营里的嘈杂声渐渐远了,像是退潮的海水,一点一点褪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沈寂夜睁开眼,看见萧烬已经睡着了。他的眉头微蹙,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一丝疲惫的纹路。她轻轻抬手,想抚平那几道纹路,却又怕惊醒他,最终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。
窗外,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,又开始了。
接下来的几日,边城开始慢慢恢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