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更天,最黑的时候。
沈寂夜跟在萧烬身后,悄悄从角门摸出城。周砚带着二十名精锐暗卫散在四周,像一群无声的鬼魅。
风从北面呼啸而来,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。沈寂夜裹紧斗篷,将半张脸埋进毛领里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萧烬走在她前面半步,不时回头看她一眼,目光里是藏不住的担忧。
“我没事。”她低声说,声音被风吹散。
萧烬没说话,只是放慢了脚步,让她跟得更近些。
一行人借着夜色掩护,往北疾行。两个时辰后,天边泛起鱼肚白,前方出现一道起伏的山脉轮廓——狼居胥山到了。
萧烬抬手示意停下,所有人伏在一块巨石后。他取出千里镜,朝山脉方向望去。
“突厥大营在山脚。”他低声说,“至少五万帐,比斥候报的要多。”
周砚凑过来:“殿下,探到了就走,别深入。”
萧烬点头,正要下令撤退,忽然一阵狂风卷过,夹杂着马蹄声和人的嘶喊。众人脸色一变,朝声音来处望去——
一队突厥骑兵从山坳里冲出来,正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狂奔。为首那人满身是血,伏在马背上,身后追兵箭如雨下。
“是我们的人!”周砚低呼。
萧烬当机立断:“救人!”
暗卫们一跃而起,弓箭手抢占高处,箭矢破空而出,将追兵射落马下。萧烬亲自冲出去,一把勒住那匹狂奔的马,扶住马背上的人。
那人抬起头,满脸血污,却是萧烬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斥候队长。
“殿下……”他艰难开口,“突厥人……在挖地道……要破城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头一歪,断了气。
萧烬抱着他,脸色铁青。挖地道——突厥人不是要围城,是要破城。一旦让他们挖通地道,城中守军腹背受敌,必败无疑。
“必须把消息送回去。”萧烬放下那具尸体,站起身来,“否则城里的人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所有人都明白。
可此刻,他们已经暴露了。突厥追兵虽然被射杀,但这边动静太大,很快会有大批人马赶来。回去的路,已经被封死了。
“殿下,”周砚咬牙,“我带人引开追兵,您从西边绕回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萧烬摇头,“你自己引不开。”
他看向狼居胥山的方向,目光幽深如井。忽然,他转头看向沈寂夜。
“寂夜,”他说,“你跟周砚走。”
沈寂夜心头一紧:“殿下你呢?”
“我去突厥大营。”萧烬说,“既然来了,就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少人,粮草囤在哪里,地道挖到哪了。”
“疯了!”沈寂夜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“那是五万人的大营!你一个人进去,出得来吗?”
萧烬看着她,唇角弯了弯,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他抬手,抚过她的脸,拇指轻轻擦了擦她脸上的尘土。
“出得来。”他说,“我十五岁就干过这种事。”
沈寂夜眼眶发涩,抓着他的手不肯放。
萧烬低头,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。很轻,很烫,像那个夜里,在破庙里一样。
“听话。”他在她耳边说,“等我回来。”
然后他挣开她的手,带着三名暗卫,朝狼居胥山的方向掠去,转眼消失在晨雾里。
沈寂夜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,心像被人狠狠攥住。
周砚拉着她:“姑娘,走!”
她被他拖着,跌跌撞撞往西跑。身后,追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。
那天,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来的。只记得一路上都在跑,躲过两拨追兵,翻过三道山梁,摔了无数跤,最后被人架着,跌进城门。
进城那一刻,她腿一软,跪在地上。
“殿下呢?”有人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