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烬看着她眼底的青黑,看着她干裂的嘴唇,看着她满手的血污,没再说话,只是将她打横抱起,大步往后衙走。
沈寂夜一惊:“殿下!我自己能走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萧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带着一丝沙哑,“睡一会儿。”
沈寂夜靠在他怀里,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,眼皮越来越沉。她听见他的心跳,一下一下,沉稳有力,像催眠的鼓点。
她睡着了。
醒来时,已是黄昏。
她躺在柔软的被褥里,手上的血污已经洗净,换了干净的中衣。屋里点着灯,萧烬坐在案前,正低头看着什么。烛光将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,轮廓坚毅,眉宇间却透着疲惫。
她看着他,忽然想起昨夜在伤兵营里,那些将士们听说主帅来了,眼中亮起的光。有人说:“靖王在,城就不会丢。”有人说:“当年他还是个半大孩子,就守了三个月。如今他回来了,突厥人休想踏进这城一步。”
她那时才真正明白,萧烬这两个字,在这座边城,意味着什么。
意味着希望。
她轻轻动了动,萧烬抬起头,对上她的目光。他起身走过来,在床边坐下,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。
“还好,没发烧。”他说,声音放得很轻,“饿不饿?”
她点头。
他端来一碗粥,粥里居然卧着一个荷包蛋。她愣了愣,看向他。
“这城里没多少好东西。”他别过脸,耳根似乎有些发红,“你将就吃。”
沈寂夜捧着碗,看着那个荷包蛋,眼眶忽然有些发涩。她低下头,一口一口吃着粥,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。
萧烬坐在旁边,静静地看着她吃。等她吃完,接过碗放在一边,忽然说:
“明日我要出城。”
沈寂夜心头一跳:“去哪里?”
“探敌营。”他说,“突厥人驻扎在八十里外的狼居胥山,得去看看虚实。”
“殿下是一军主帅,怎能亲自去探?”
萧烬看着她,唇角弯了弯:“我不去,谁去?周砚要留守,其他人我不放心。”
沈寂夜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知道说什么都没用。他决定的事,没人能改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她说。
萧烬眉头一皱:“不行。”
“我会易容,会点武功,会医术。”她直视他的眼睛,“万一有人受伤,我能救。”
“太危险。”
“留在这里就不危险?”她反问,“突厥人若攻城,这城里就安全了?”
萧烬沉默。
沈寂夜握住他的手:“殿下,我说过,你到哪里,我就到哪里。”
萧烬看着她,目光幽深如井。许久,他叹了口气,将她揽进怀里。
“好。”他在她耳边说,“但你要答应我,若有危险,立刻逃,别管我。”
沈寂夜没有回答,只是将脸埋在他胸口,轻轻点了点头。
窗外,夜色渐深。远处隐隐传来狼嚎,悠长而凄厉,像在宣告着什么。
明日,他们就要踏入那片狼群出没的荒原。
而她,一点都不怕。
因为他身边,有她。她身边,也有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