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。
无星无月,浓云低垂,连最后一点微光都被吞没。
沈寂夜跟在周砚身后,贴着长公主府后巷的墙根疾行。十名暗卫已经散开,潜伏在府邸四周的阴影里,只等信号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周砚停在一处偏僻的角门前,压低声音,“崔嬷嬷说,这门通往柴房,柴房后面有条暗道,直通地牢。”
沈寂夜看着那扇斑驳的木门,心跳如鼓。崔嬷嬷给的消息,会是陷阱吗?她不知道。但此刻,她只能赌。
周砚轻轻一推,门开了。门轴显然刚刚上过油,转动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两人闪身进去,里面是堆满柴火的杂物间。穿过杂物间,后面是一堵墙,墙上果然有道暗门。
周砚摸索片刻,找到机关,暗门无声滑开。一股潮湿霉烂的气味扑面而来,夹杂着血腥和腐臭,令人作呕。
“我走前面。”周砚取出火折子,吹亮,率先踏入暗道。
暗道很窄,只容一人通过,两侧是夯土的墙壁,脚下是湿滑的青石,长满青苔。水滴从头顶渗下,滴答滴答,在死寂中格外清晰。沈寂夜跟在后面,右手按在袖中的银针上,随时准备出手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暗道尽头出现一扇铁门。门上有一个巴掌大的小窗,透过铁栅能看见里面的微光。
周砚凑到小窗前往里看,随即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怎么?”沈寂夜低声问。
周砚让开位置,让她看。
沈寂夜凑过去,看见的是一间石室,约莫两丈见方。墙上点着一盏油灯,昏黄的光照出室内的陈设——一张木板床,一套破旧的桌椅,一个便桶。床上坐着一个人,背对着门,看不清面容,只能看见一个瘦削的轮廓,和一头灰白的长发。
那就是陆先生。萧烬的生父。
“谁?”那人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苍老,却透着一股警惕。
周砚没有回答,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——崔嬷嬷给的——插入锁孔。铁锁“咔哒”一声开了。
他推开门,沈寂夜跟着进去。
那人转过身来。
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。但那双眼睛,在昏黄的光里,却亮得惊人——和萧烬的眼睛一模一样。
“你们是谁?”陆先生看着他们,没有起身,也没有惊慌,只是平静地问。
“我们是来救您的。”沈寂夜走到他面前,蹲下,看着他的眼睛,“您的儿子,靖王殿下,让我们来接您。”
陆先生的瞳孔猛然收缩。他死死盯着沈寂夜,嘴唇颤抖,好半天才挤出声音:“他……他还活着?”
“活着。”沈寂夜点头,“他受了伤,不能亲自来,但他一直在找您。”
陆先生低下头,双手捂住脸,肩膀剧烈颤抖。他哭了,无声地哭了,泪水从指缝间渗出,滴落在破烂的衣襟上。
二十年。他被囚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二十年。他以为儿子早就死了,以为宸妃早就死了,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人来救他。
“先生,”周砚上前一步,“我们得赶快离开。长公主的人随时可能来。”
陆先生放下手,擦了擦泪,站起身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——二十年不见天日,他的腿脚早已萎缩。沈寂夜扶住他,感觉到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心疼得像针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