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柳芜。”他唤她。
“嗯。”
“本王方才说的,不是一时冲动。”他看着她,目光灼灼,“从今往后,你不再是医女柳芜,你是沈寂夜。是沈长青的女儿,是本王……最信任的人。”
沈寂夜心头一颤,看着他,不知该如何回应。
萧烬没有等她回应,松开手,又闭上眼。马车继续前行,车轮碾过青石板,发出单调的“咯噔”声。
半个时辰后,马车驶入靖王府。萧烬被扶进卧房,沈寂夜重新处理了伤口,又煎了药让他服下。做完这一切,她才终于有时间坐下来,打量这间屋子。
这是萧烬的寝房,陈设简单却雅致。一张紫檀木架子床,一张书案,几把椅子,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,角落里的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瓷器。窗边有一盆兰草,叶子有些发黄,像是很久没人打理了。
“那是母亲留下的。”萧烬的声音从床上传来。
沈寂夜转头,见他睁着眼,正看着她。
“宸妃娘娘?”
“嗯。她生前喜欢兰草。”萧烬的目光落在那盆兰草上,“本王搬出宫时,把这盆也带了出来。养了几年,总也养不好。”
沈寂夜走到窗边,看了看那盆兰草。泥土已经干结,叶片发黄,确实是不太好的样子。她拿起旁边的水壶,浇了些水,又将花盆挪到窗边阳光能照到的地方。
“兰草喜阴,但不能没有光。也不能太湿,见干见湿就好。”她说,“以后奴婢……我来照顾它。”
萧烬看着她,唇角微微扬起:“好。”
门外传来周砚的声音:“殿下,有消息。”
“进。”
周砚推门进来,脸色凝重:“长公主府那边有动静。昨夜子时,长公主秘密召见了兵部尚书、吏部侍郎,还有几个禁军统领。密谈到寅时,人才散去。”
萧烬眼神一冷:“她要动手了。”
“还有,”周砚顿了顿,“属下查到一件事。二十年前,那个姓陆的书生,并没有死在回江南的路上。”
沈寂夜心头一跳。
“他被长公主的人救了。”周砚一字一句道,“然后,被秘密囚禁了二十年。”
萧烬猛地坐起,伤口剧痛,他却顾不上:“他在哪?”
“长公主府的地牢里。”周砚看着他,“还活着。”
屋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萧烬的生父,那个被以为早已死去的书生,竟被长公主囚禁了二十年。她为什么要囚禁他?为了威胁宸妃?还是为了在关键时刻,拿他做筹码?
“殿下,”沈寂夜轻声说,“长公主要用他来对付您。”
萧烬攥紧拳头,指节泛白。他没有说话,但沈寂夜看见他眼中的怒火,还有更深处的东西——是渴望,是恐惧,是二十五年从未见过生父的复杂情感。
“本王要去救他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却坚定。
“殿下不可!”周砚急道,“长公主府守卫森严,您身上还有伤,贸然前去,等于送死!”
“那本王就眼睁睁看着他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等死?”
“殿下——”
“周录事说得对。”沈寂夜忽然开口,打断两人的争执。她走到萧烬面前,直视他的眼睛,“您不能去,但我们可以。”
萧烬一怔:“你?”
“奴婢和周录事去。”沈寂夜说,“长公主的人盯着的是您,不会注意到我们。而且,奴婢懂些医术,万一陆先生身体有恙,也能及时处理。”
“不行。”萧烬断然拒绝,“太危险。”
“殿下,”沈寂夜看着他,目光坚定,“您救过奴婢的命,救过沈家的清白。现在,让奴婢为您做点事。”
萧烬看着她,那双眼睛里,有火焰在燃烧。他想说什么,却被沈寂夜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:
“而且,那是您的父亲。您不能去,奴婢替您去。这是奴婢……心甘情愿的。”
心甘情愿。这四个字,像一颗石子投进他心底的深潭,激起层层涟漪。
萧烬沉默良久,终于开口:“周砚,你带十个人,暗中保护。若有万一,立刻撤退,不要恋战。”
周砚领命。
“柳芜,”萧烬看向她,目光复杂,“你一定要活着回来。”
沈寂夜点头:“奴婢会的。”
她没有用“我”,还是用了“奴婢”。但此刻,这两个字不再是卑微的称呼,而是一种承诺——她是他的人,她会为他活着回来。
窗外,日头渐高。又是一个大晴天,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影子。
长夜终于过去,但真正的风暴,才刚刚来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