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又去徐甲春那儿进货了?”山明看着姐姐吭哧吭哧搬回了一大只生鲜的箱子,赶紧接过来,打开一看,全都是还活的大闸蟹。
“哎呀,都说了他不是卖海鲜的!是他本科同学在南方搞养殖,他习惯从那边订了。这种湖蟹和咱们平时吃的海蟹不一样,让咱们尝尝鲜。”
“他怎么不帮你送进来啊,我还没见过真人长什么样呢。”
“拜托,咱们这里老旧小区改造,你看看门口那条路都翻成什么样了啊,车怎么走?再说,你在家里,家里就乱成这个样子——他倒是想送,我敢让人家进门吗?”
山明环顾了一下四周——虽说没那么一尘不染,但也算得上干净整洁吧,怎么就招待不了个人了?怎么的,他徐甲春是首相还是总统,还非得给他铺上十米的红毯,列队欢迎?
他撇了撇嘴,“你就是太重视他了,什么都小心翼翼的——人家给你送了两回礼,又车接车送的,你大大方方请人进来坐坐,聊几句,开心了,正好饭点也到了,爸也回来了,我下厨给你把这些螃蟹做了,不就顺便留人吃个饭了吗?”
肖岩心里一震,对哦,她怎么一到关键时候,就犯糊涂?都怪他给她的反应时间太短了,她光想着赶紧收下,再找合适的理由——千万别让他送她进来。她也说不明白,她在害怕什么?
害怕没提前跟弟弟和爸打招呼,他们表现不佳,给他留下坏印象?
害怕“寒舍简陋”,又让第三梦情景重现,回忆起他们之间的鸿沟?
害怕他会说要赶回爷爷奶奶家吃饭,以一种礼貌但疏离的态度拒绝?
可不管她害不害怕、他答不答应,她终究连问都没问出口。
“一个两个,没谈过恋爱的,倒都还挺懂。”肖岩无法反驳弟弟的好意,只好自我催眠,当这条if线不存在,反正后悔没用了。
“我找几个视频,你看看怎么做好吃。”她倒在沙发上。
“又我做啊?”
“怎么,做给谁吃不是吃?谁叫你心灵手巧呢——只有你这等妙手,才能充分发挥它们的食用价值啊。”她笑嘻嘻地给他戴高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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肖岩只涂了层淡色的雾面唇釉,就出门散步了。
她也没想好自己出来的目的——不过,不论会不会见到他,她起码不怕素颜见人了,酒吧那次他的“突然袭击”,无形之中,让她面对他,轻松了不少。
她从自家所在的老城区出发,往东随意走着。路口的地面上还有烧过纸的痕迹,一条路接着一条路,一道街拐过一道街,没用导航,她竟也真的来到了徐甲春那天提起的,他祖父母住的那片社区。
——他说节后要出差,那岂不是好久不能再见面了?
附近有个公园,小长假里,热闹得很:大爷在露天乒乓球台厮杀扣球,大妈队形整齐,跳着广场舞,小孩子喜欢玩滑梯、滑板,还有一家几口一起跑步的、邻居围成一圈踢键子的……海城的热天已经过去,晚风凉爽,除了张遇最爱的五月,几乎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时候。
这个时间,大家都已经吃完了团圆饭,于是今天也只是普通的一天,想出来参加户外活动,便出来了。
她一个人走走停停许久,最后在一张空闲的长椅上坐了下来,以十五的圆月为主角,露出公园的标志性雕塑,拍下一张满意的照片,发给了徐甲春。
那边立刻回道:“你来我家这边了?”
“嗯。”
很快,他按图索骥地找到了她,和她一起坐在了长椅上。
“爷爷奶奶呢?没出来逛逛?”
“他们睡得早——那么远,你就这么走过来的?不累么?”
肖岩笑了笑,“也没多远啊。我一向很能走,坐下‘充电’10分钟,就能再走两小时。”
“你经常出来散步?”
“老城区新城区,几乎都走遍了。我教你怎么走不累吧——”她兴冲冲地直起腰,指了指不远处欢笑的人们,“你就当自己是出来微服私访,看到街边店铺灯火通明、大伙儿安居乐业,朕心甚慰啊。”
徐甲春也笑了,“很宽广的胸襟——很有用的一招。”
出了公园,路上的人和车,也渐渐少了。经过“苏州路”的路牌,肖岩说:“高一下学期,已经分科了。学人文地理的时候,老何提过一嘴,海城的路名是城市的名字,南北向的道路呢,就是南方的城市,路牌是绿色;以北方城市为名的,就是东西走向,蓝牌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