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英姐!”
“快进来——你看你,又提这么多东西,我不是说,来玩玩就行吗?”因为肖岩提前打过电话,管英倒也没对身后跟着的张遇有太多惊讶,只是一面招呼他们进来,一面念叨着,“明天不是要补班吗?就歇今天这一天,不好好休息,还跑一趟。”
“快过中秋了啊——也想你了。”肖岩嘿嘿一笑。
病退离开研究所以后,管英就在亲戚开的小厂子里干会计。她说,退得太早的话,自己在家闲着也没意思,厂里都是熟人,更自在,也更热闹。
“我还是那句话,小聪能力强,能担事,这就是我当初推她接主任职位的考虑。她也在我手下干了那么多年了,我知道她不是个媚上的人。她在你和那个小王矛盾处理上的偏颇,我觉得,肯定是有其他的原因。”
肖岩撇了撇嘴,“刚开始确实还没这么离谱。不过,你是没看见,王所刚来的时候——她那张冷冰冰的脸,笑得有多灿烂。”
管英也笑了,“对新任的顶头上司态度好一点,不也是人之常情嘛——你多留个心眼儿,看看她到底哪里出毛病了。”
张遇也不插嘴,老老实实在旁坐着,递给他水果,就道了谢,乖乖地吃,问他什么就认认真真地答。
管英一定要回了两件礼,一直把他们送下楼。张遇走去前面开车,管英悄悄地说:“年轻小伙儿呢,瘦点也正常——兴许是外国饭不合口味,回来养养就胖起来了。反正我看着不错,他还挺黏你。”
“哎呀英姐,说了我们就是同事、朋友。”
“哦,同事你带上门给我看啊?”
肖岩被堵得哑口无言。望了一眼张遇那一长条的背影,她恨恨地想,都怨他要她保密——她能说,他是想多“见见人”、多学习人与人之间的正常往来,才非要跟着她的吗?
“我还以为,你天生就不服管,爱好和领导干架,”午后的阳光炽烈,张遇扶着发烫的方向盘,神情微有疲倦,“没想到,倒是和退了的老领导这么好。”
“刚进所里,我就觉得,她很像我理想中的‘妈妈’。小时候,我妈妈就离婚出国了,姨对我很好,可她只是我哥的妈妈……年长的女老师,我也总希望亲近她们,却慢慢意识到,其实谁都无法真正地,为我负担起这个角色。我还是很向往英姐,但是过去这么多年,我已经学会作为朋友去喜欢她了。”
主驾的人没应声,若有所思。
“啪”的一下,肖岩一掌拍上他的右胳膊,张遇本来有点犯困,这下彻底清醒了。
她用纸巾把手上的血迹和尸体擦掉,“这蚊子也太没人性了,你都这么瘦了,还来吸你的血。回家用花露水涂一下吧。”
“没有花露水。一直没找到想要的。”
肖岩疑惑着,“不就是花露水吗?超市一整排一整排的摆出来,网上也有,你想要什么样的找不到?”
“就是最常见的绿色玻璃瓶的那种,但是出自不同的产地,味道会有细微的差别。没出国的时候,我买过一堆,只有浙江和上海产的,才是熟悉的气味,现在市面上的,都是海南和四川产的,闻久了会有点刺鼻。”
“……这东西发明出来,是让人闻的啊?”
“对我来说,是的。夏天,暑假,空调,大人都出去上班了,电视开着当背景音,凉席铺在客厅地板上,随手翻一本初中的课本或练习册——这就是我印象里最轻快的感觉。闻多了别的味道,反而会破坏掉这种记忆,所以,宁缺毋滥。”
“好吧。我和朋友逛街的时候,帮你留意一下——不确保真的能买到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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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没推开“红房子”的玻璃门,肖岩一下就看到正对着的舞台上,第一次过来见到的妹妹——陈清瑶不在,乐队人还没齐,她自己整理着鼓架。妹妹今天扎了个高马尾,抬头认出她来,微微一笑。
他们算来得早,挑了靠近舞台的长桌,桌上都已插满了红色的小国旗。张遇东张西望,好奇地打量着一切,伸手摆正了面前有点歪的小橘灯。
“就给学生放几天,自己照常干——要不是我今晚叫你出来,国庆中秋这8天小长假,你浪费得多可耻啊,”肖岩扫码选了杯玛格丽特,手机推过去,“想喝什么,自己点。”
“酒精伤大脑——有雪碧吗?”
“嘿,您那堪称精密仪器、人类之光的脑子,确实得好好保护,”肖岩忍不住阴阳了一句,“对了,我刷到网上的笔记,有人说,解离症也可能是脾胃肾出了问题。徐甲春认识一个游方的老中医,特别神奇,一眼就能看出你什么毛病,他说他调理了这些日子,真的更有精神了。”
“怎么个有精神?”
“晚上睡得更好了,网球打得也贼有劲儿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别讳疾忌医啊——身体才是根本,你自己说的。我问他要名片,给你推过去。”
有人过来送酒,还端出一碟瓜子。肖岩疑惑抬头,那个妹妹笑道:“我在这儿熟——跟他们要的,你们吃。”细语轻柔,让人一听就喜欢。
肖岩笑着谢过,也轻声问道:“她怎么没来?”
“她今天上了四节课,准备回家倒头就睡,不然明天起不来,要赶不上早晨出发的高铁了。”
“哇,你们要去旅游啊?”
妹妹带点羞怯,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现在是……”
“我是海城大学的,就在阜南校区,今天白天,也是满课。”
肖岩笑了,“还是年轻人有活力啊。”
有人推门进来——穆思源顶着羊毛卷,背着吉他包,身后跟了几个青年。
肖岩也望过去,两人一对上,同时问道: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你不是从来不去酒吧的吗?”
“我乐意。”
“哦,常驻的歌手,一个有事,一个只能待到八点半,我来朋友的场子当救火大队长,”穆思源坐到肖岩右边,拐了拐她的胳膊,低声问道,“山明跟我说他回来了——这就是你高中那个……啊?”
“不是。我是她同事,张遇。”坐她左边的,耳朵灵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