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嗨，不重要。我当时特别不理解，她居然说，对他们的未来不抱任何期待，只要他愿意让她陪他一段路就好了——我还想，就一小男孩儿，她至于吗？这时候才懂了，那不是卑微，是……你经历很多了、安定下来了，可对面还是白纸一张，还有无数乱涂乱画的机会，你也会觉得，人家未必愿意抵达你这个终点——你就是个过客。”

“……那你还是和他们不一样哈。萱儿认识小林的时候，他俩都还待在学校呢，”肖岩以牙还牙，直怼回去，“现在的你呢？都工作多少年了？真要是个学生，你俩人生阶段的差距也太大了吧。”

周五的晚上，店里的人越聚越多。彩色的灯打下来，“哒哒”的鼓声先起，配合着电吉他“铮”的一下，乐队开始演奏。肖岩又偏头看了看舞台上的几个人——除了那个长发妹妹，其他男的，也不像特别年轻的样子啊。

打鼓的妹妹晃开刘海儿，望向这边，笑了笑。一道暗黄的灯光滑过她的半张脸，照出了清淡的妆容。

肖岩似乎明白了什么，暗暗心惊，闷了一口酒，用力按了按太阳穴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隐形眼镜戴得多了，头疼。”

“哼，为了在他面前打扮漂亮，你真是……”

“叮”的一声，提示有人给她发了消息。肖岩打开手机，是徐甲春回复道：“可以。场地我定，明晚去观澜阁接你，你带球拍就好。”

她像是解脱一般地笑了，飞快回了个表情包，对陈清瑶说：“你尽管骂我吧——只要他给一点甜头，我就敢继续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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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您开得很稳啊，好几年驾龄了吧，”副驾的销售小哥又叭叭介绍了一通，总结道，“咱们老牌油车的质保绝对是杠杠的，可信赖。您感觉怎么样，还满意？”

肖岩在后座上伸了伸懒腰，“很一般吧。”

车内后视镜里，张遇和她对了一眼，心领神会——提前说好了：她觉得不行，就夸“挺好的”，要是没什么问题，就敷衍答一下。

肖岩也是来4S店之前，才知道自己只有“体验”这一个任务，“早说啊，我白背了一堆的攻略和流程——车开起来舒不舒服，你自己还觉不出来吗？”

张遇想了想，“以前那辆不知道是倒了几手的。有一次载一个同学，听他夹着德语骂了10分钟，毛病挑了一大堆。我也是那之后才发现，好像确实没法忍了。”

“您掌柜的真是高标准、严要求。”小哥笑了笑，有些忐忑。

张遇眉头一蹙，“我看着很像给她打工的吗？”

肖岩赶紧解释，“他还没进化到能听懂引申义——我们是朋友。”

砍完全部的价，小哥又问：“过几天提车，您预备全款还是贷款？帮您算过了，贷款两年免息，能优惠3000块哈。”

“全款。懒得折腾了。”

小哥脸色又是一沉。

张遇毫无知觉似的，转头问肖岩，“你这周跟徐甲春约了什么时候？”

“周五晚上。”

“那你周六去练科三，周日过来陪我提车。”

肖岩：“……”她的日程就这么被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了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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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约了两次了，有什么进展没？”

“……我们只是约打球，又不是正儿八经约会，哪有那么快啊？等一下，你这是要往哪边开？怎么路上的车越来越少了？”

“几个月没碰了，我也得多练练，”张遇指了指车载屏幕上的时间——正好是六点钟，“这个点，你让我在主干道上堵啊？”

“反正早晚都得适应复杂的路况。”

“何必提前找不痛快。”

“其实……我不太愿意抱着什么必须达成的目的，去和他交往，”肖岩想起那四场梦境过后，自己的释然，“我根本就没想过，还会再跟他有联系、有发展。所以，就当是老天赐下了一次难得的机会吧，我会努力抓住，但，不贪求一个美满的结果。”

“就像高中上体育课的时候，我当然会期待换到和他打球的轮次，可也只是好好享受过程，没想着要通过这些去改变什么、得到什么——现在这种关系，我挺舒服的，他也会舒服吧。”她笑了笑。

张遇想了一会儿，“不太懂。和一个人打交道，怎么会没有目的、没有需求呢？好比尤老联系我回来，帮我谈待遇、申基金，固然是因为夏令营的时候，他就鼓励、指点过我，我们一直有交集——他很看重的项目需要我，才是他付出那么多精力争取我的根本。我拒绝了其他高校独立建组的支持，也不只是出于和他多年的交情，而是我知道，自己得先适应清楚国内的环境。背靠院士的团队起步，能迅速上手，稳定产出成果。”

“对于工作选择来说，这当然是正常的想法。可是回国，还有回海城呢？你好像也不是没犹豫过——既然有那么多选择，为什么还要回来呢？就没有一点点其他的考虑？”

张遇沉默了一会儿，“我只是有点想念海城的风了。有一年，也是开在这样看不到一辆车的路上，视线里全是茫茫的雪，唯一的路，就是后视镜里，自己压过去的车痕。我整个人木着，就要被吞进雪里了，却突然记起了风飘过脸上，那种特别柔和的感觉——想了半天，那好像是海城的风，五月的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