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吃饱了!”栗子清脆的童声,打断了肖岩的沉思。
方慧文笑着说:“去玩滑梯吧,那边还有几个小朋友。”
陈清瑶不动声色,一把抽走了自己的手机,“谁知道呢,人家在哪儿高就,跟咱们可没关系。”
酒店门口,陈清瑶提议,转场去酒吧喝一杯。栗子兴奋道:“好呀,我也想去!我可以喝可乐!”
“那里根本就不准小孩儿进,”方慧文按着他的肩膀,转头对两人说,“下次我再跟你们一起吧。”
栗子只能泄了气,乖乖挥着手,“拜拜,清瑶姐姐,拜拜,山石姐姐。”
陈清瑶车上的音响,放的声音格外大,曲目也很奇怪,不是摇滚,就是民谣,不太像她平时的口味。她开着车窗,任由晚风灌进来,侧脸平静,不说一句话。肖岩莫名觉得,她心里想的,似乎比自己还要多。
“你五月份就知道徐甲春回来了,还见过他,怎么一点没提啊。”
“有什么好提的,正好是五月底——那会儿你爸爸不是摔着了吗?”
……好像是。“那,之后你也没再通个风。”
“你还说呢。你忙完家里,回去上班这一个多月,怎么叫都叫不出来,哦,我微信给你发个消息,你就能去找着他啊?”
肖岩试探着问:“你不希望我再跟他有联系?”
“当然了。谁这么大了,还老惦记上学时候那点儿事啊?”
“可是,方慧文在江河大学的时候,也暗恋她老公啊,人家不还成了。”
“拜托,毕业没几年,男方就来海城追她了——你算算你隔了多少年了?”
“那你知道吗?他进的我们海洋所。”
车身一晃,陈清瑶变了个线,避开旁边斜插过去的一辆。“谁?徐甲春?”她突然笑了,“怪不得,这么久没见你人影。肖岩,你够重色轻友的啊。”
肖岩辩解道:“我最近真的很忙啊——又来了个很麻烦的同事。而且,我下个月就要考科三了,还得抽空去练车呢——哎,你怎么走的去我那儿的路?”
到了书香府的那条街,陈清瑶停了车,笑道:“熟悉吗?就在你附近。”
肖岩的确见过这块“红房子”的招牌,“原来是这家啊。它装修的时候,我还很奇怪——住在这片的,家庭居多,我寻思它选的什么地角啊,不应该开到市区,单身人士聚集的地方吗?”
“大约是方便我这种吧——在市区逛个商场,都能三步碰上一家长,五步撞上一同事的。”
这是间民谣酒吧,树木纹路的方桌,云南民族风的装潢,桌上的小橘灯,给自由添了些温暖。现在才七点多,只有三三两两的客人,各自占据着角落,轻声聊着天。一进门,坐下来,就好像和外面隔成了两个世界,肖岩一下子就喜欢上了。
窄窄的台上,solo的歌手弹着木吉他,唱的是《程艾影》——刚刚才在车里听到的一首。陈清瑶熟练地扫码,点了两杯鸡尾酒、一个果盘和一碟瓜子,手机往桌上一扣,双手抱胸,“行了,老实交代吧,是不是又蠢蠢欲动了?”
肖岩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抬头说:“我怀疑,他进海洋所,可能是因为我。”
“……你脑袋没发昏吧?两年前做的几场梦,还没走出来吗?”
“我没说百分百啊——这个因素,可能占了30%,也可能……呃,20%吧。”
“杨羽佳婚礼那天,他和楚韵青就像普通同学,打了招呼,但没怎么说话,的确都放下了的样子。他也确实有打听其他人的工作,不过也很正常吧,他刚回国,职位也没定下来,也许是想了解大家都在哪个行业,看看能不能有联系,或者合作。就算方慧文说了你在海洋所——你确定他还能记得起你这个人?”
“后来肯定是记起来了。那时候……好像确实不一定哈。”
“对啊,他又没和你一起做梦,在他的视角,你就是个十多年没见的陌生人——当年认识的时候,也没多熟悉的那种。”
肖岩被扎心了,却还有点不服,“你就那么笃定,他没入我的梦?”
“那你去问迷箩吧,刨根问底、抽丝剥茧去找寻你以为,你们产生了双向链接的‘证据’——那又能怎么样呢?高中那会儿,他眼里看到的就是楚韵青,不是你。当然,你变得更好了,可难道他就变得很差了吗?甚至进了社会,肯定要更加考虑现实了。况且,你不会觉得,现在的他,身边会没几个各方面都很出挑的适龄女孩儿吧?”
“虽然我业余搞点儿玄学,但也就是调剂生活,当个乐子,拿来当作真实的参照……你啊。”陈清瑶语重心长地劝着,快要无可奈何了。
“这就是你不支持的理由?完了?”
“这还不够啊?”
“可惜说晚了,”肖岩晃了晃手机,挤出一个微笑,“在你车上的时候,我就又跟他约打球了。”
台上换了几个人,开始调设备——乐队准备上场。中间那个女鼓手,散着长直发,乖巧的学生妹模样。
陈清瑶时不时往他们那边看,肖岩找准时机,“早就感觉你也不对劲儿了,又是听民谣,又是来酒吧的——你不会是看上这里的哪个乐队男了吧?这算什么?中年叛逆?”
陈清瑶白了她一眼,摩挲着杯子,“说实话,尹萱和她福建那个小林子……”
“喂,人家有名字,叫林嘉业。什么‘福建的小林子’啊,被你说的跟林平之似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