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悻悻地问他:“我们哪里出了破绽,被你看出来了?”
“一眼的事。但凡有点经验的,都能感觉到,你们根本不熟。”
“难不成,你结过婚啊?”
“不需要结婚,谈过恋爱就行了。”
……好好好,笑我连恋爱也没谈过是吧?
他瞥到了我一脸的不服气,似乎是自嘲地笑笑,“你不用气馁,我的也全是失败经验。”
“为什么失败了?”
“原因都不同吧。第一段是上了大学,她觉得异地太累,不想继续了。”
——这说的是楚韵青吧……不是吧,当时谈得轰轰烈烈,分得这么寡淡嘛?
“第二段呢?”
“这次复杂一点。我长了初恋的教训,坚决不异地了。教授建议我申博,但她已经签了外企,我就拒绝了,追到深圳,入职了一家对口专业的生物技术公司。我们一起租的房子,我有时在楼下,喂喂流浪猫狗。结果,那里聚集的猫狗越来越多,楼里有人嫌它们发情的叫声吵,把我挂到了小区业主群,@物业处理我。我就叫了车,把那一片能找到的所有动物都拉去做了绝育,花了一个多月的工资。”
“是因为……她不喜欢你接触流浪猫狗吗?”
“不是,她偶尔也和我一起喂。但当时,恰好碰上了租房骗局,骗子卷走了我们的押金和租金,真正的房东回来催交房租。我们刚毕业,积蓄不多,只有现成的工资可以应急,她发现了我这一大笔开销,认为我毫无规划,加上之前的一些小事,大吵了一架,不欢而散。”
“之后没有再和好吗?这不是什么大事吧?”
“根本原因,是她觉得我们的消费观不一致——还有,她一直不太信任,我会继续陪她留在深圳。她是个很理性的姑娘,及时止损而已。”
“那……还有下一段吗?”
“下一段,还没来得及开始呢。我辞了职,回母校的实验室,给教授打了一段时间的工,期间重新申博,最近半年,刚到美国。”
原来是这样。陈清瑶情报有误啊——他不是在本科毕业后即刻出国的,而是先去深圳工作过一阵,才出去的。
可是,又能怎么样呢?他很快要回美国吧?一读就是至少五年,我还是只能在这里见见他。
他没察觉我眼里的黯然,拍了拍车把,突发奇想,“我还不怎么会骑自行车呢,能试试吗?”
“喂,漏气了……”
他长腿一跨,骑上了车座,慢慢蹬了起来,“那不正好——我还怕车速太快了呢。”
他沿着马路边沿,骑得歪七扭八,时不时就得停下来,用腿撑一下。我在后面追着,笑着看他奇怪又搞笑的姿势——以前打羽毛球的时候,怎么没发现他肢体这么不协调?
拐弯的时候,后轮的车带彻底瘪掉,他一个没防备,连人带车,“哐”的一声摔倒了,膝盖磕在了马路牙子上。
我赶紧追上去,把人扶起来,自己推过了车,不让他动了,嗔道:“还好前面有家小诊所——怎么还有人完全不会骑自行车?”
他不好意思地笑着,“小时候我爸教过——他是军人,我不喜欢他总是发号施令、吆五喝六的,气得再也没学过。后来我妈教我打羽毛球,我才不至于成了完全的运动废物。”
把车停在了修车摊,上了锁,我带着他,走进了路旁唯一亮着灯的诊所——像黑暗森林里透出火光的小木屋。
空间很窄小,老式的炉火却烧得很旺,一进去,感觉全身暖烘烘的。大夫正在沙发上打着瞌睡,另一边只有一个病人,吊瓶快挂完了。
大夫被我们两个不速之客吵醒,让他把裤腿挽起来。徐甲春看了看我,扭捏了一会儿,才慢吞吞地卷起了裤管,露出了膝盖上的血痕——小腿肚上也有,大概是摔的时候,磕在了脚踏板上。
“有什么可害羞的?大小伙子不懂,腿毛浓密代表雄性激素分泌高,是好事啊。”
徐甲春抿起唇,不自然地咳了两声。
我只看了一眼伤——也没有很夸张嘛——就转过了头去。可能只是跟他清秀白净的外表有些反差吧,所以觉得不自在?高中的时候,冬夏两套校服都是长裤的形式,我好像也确实没见过他穿短裤的样子。
我笑道:“他的老本行就是生物,还能不知道这个吗?”
我踱到火炉旁,伸手取暖,和他们隔开一些。突然打了个喷嚏——在没通暖气的冷屋里待了这么久,后知后觉,有些不舒服,顺手拿了几盒感冒药。
他涂了紫药水,我招呼他过来一起烤火——我只推了那么几步远的车子,手就快冻僵了,他还推了好一会儿呢。
煤块在炉膛里燃烧,偶尔发出“噼里啪啦”的声响。我们都没有说话,只是搓着双手,有时抬起头来,相视一笑。直到那位病人的吊瓶挂完了,大夫说要关门了,我们才蹭够炉火,离开了那家小诊所。
我把手揣进口袋里,默默走着,他也一样——看这架势,他是要陪我走到家吗?
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兜兜转转,我没能继续深耕这个专业,你会怎么想呢?”安静的街道上,他忽然问道,“你会觉得,我是个轻言放弃、半途而废的人么?”
路灯下的他,似乎有些寂落,有些沉惘,却不是脆弱的、易碎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