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换到他愣了。没有计较我突兀的冒犯,他释然地笑了笑,“可以这么讲。”
哦,原来他和楚韵青是大二这会儿分的手。高考之后,我几乎失去了他所有的消息,自然不知道他和他们班那个谈得轰轰烈烈的初恋女友,后来怎么样了。
高三上学期期末,隔壁理科班就隐隐传出些两人的风声,但一直都没有“实锤”,我也觉得他俩根本不像一路人,这事传得未免有些离谱,就没放在心上。直到年后,实验班组织假期补课,为了躲避上面检查,特意租用了校外一家机构的场地,我们就好像每天奔赴秘密窝点打卡听课一样,提前“开学”了。
上课地点离学校有点远,大部分同学中午都是不回家的。上午的课结束后,我们就分散在附近的商场和小吃街就餐,顺便在外面逛逛,再回教室准备下午的课。我、陈清瑶和萱儿,还有几个相熟的同学,零花钱不多,那时又都是极“守规矩”的孩子,不怎么爱闲逛,那半个月里,我们就在第一天选定的一家小面馆里,解决了每一顿的午餐——以每天换一种面尝鲜的方式。
有一天,照旧吃完面回到教室,我正在整理上午数学课发的讲义,我们班一个消息极为灵通的女生——称她为“小喇叭”吧,忽然急急火火地冲进教室,大喊道:“啊啊啊啊啊原来是真的!我们刚看到徐甲春和楚韵青牵手了!”
“小喇叭”的吃饭搭子倒是个性格安稳的女孩子,连她也点头附和,说情况绝对属实,我才感到天塌了一般。
“小喇叭”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她们撞破这段惊天恋情的细节。每句话我都听进去了——听到了她们是在商场的几号门,一掀门帘,看到了他们手牵手一起进来;听到了被撞到时,徐甲春的表情依旧淡淡的,好像根本没看见她们似的;听到了那对金童玉女是紧紧扣住彼此的双手,始终没有松开……
我的耳朵功能完好,大脑也照常带着逻辑运转着,甚至在扮演一个入戏的观众,听得津津有味,脸上还挂着因听到第一手八卦资料而格外兴奋的微笑,可我分明感觉,坐在教室里听着这一切的那个人,不是我。
我的魂魄,分明接受不了徐甲春谈恋爱这件事情,愤而出走了。
时至今日,我依然不知道当时的我究竟在气愤什么,不平什么——人家郎才女貌,天生一对,轮到你这个妖怪来反对吗?
校外补课的那半个月里,我始终没有见到过教室就在我们楼上的徐甲春,哪怕一次。那天中午之后,我却从不同的人嘴里,不断确认了他和楚韵青确实在一起了的消息。
回到家,我在一直记录自己隐秘心情的那本日记本上,用刀刻一般的力气,郑重地划下几个大字:
2014年2月19日,我的暗恋到此结束了。
——也许仅仅是在这本日记上结束了,在我的理智思维里结束了。
那本日记被锁在了书柜里,再也没有打开过。
尽管过了很多很多年,我想到他当年和楚韵青的这一段,心里还是酸酸涩涩的,不太舒服。
或许是因为我不怎么喜欢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子;
或许是一向平和冲淡的他,为了这段恋爱闹得满城风雨,各科老师轮番上阵劝分手,甚至惊动了年级主任,收获的也只是他梗着脖子的坚持;
或许是高考之后,我回校拿团员档案,偶然听我们班主任也忍不住为隔壁班的他叹息了一声:不谈恋爱的话,北大的优势专业还是蛮有把握的……
想起往事,我没法继续装松弛了,脱口就是与此时、此情、此景完全不着边际的一句:“你后悔吗?”
他倒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会儿,“不后悔。也许每一段都有这样那样的遗憾,但也尽力了,分开只是必然。何况,当时也许觉得失去了什么,隔一阵就会发现,总有另外的机遇。”
我没空去细细体会他从恋爱中得到的人生感悟,听到“每一段”时,关注点就彻底跑偏了:什么?原来除了高中初恋(分手时间不详),他还谈了很多段?他不是才大二吗?我知道他很优秀,很招人喜欢,原来……这么短的时间里,换过这么多人吗?
不过,这也有好处——起码证明,楚韵青在他的心里,并不是多么重要,甚至不可替代的存在了。
许是我的心情跌宕起伏,脸色也随着阴晴变幻,倒勾起了他的好奇,“看样子,你是后悔的么?”
我匆匆过了一遍自己的回忆,发觉经历实在乏善可陈,只悻悻地道:“我就没正儿八经和谁处过,也就谈不上什么后悔不后悔的。”
“也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吗?”
“最深刻的喜欢,还得追溯到高中的时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