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我挨个儿检查了,这周作业没写完的,自觉站起来。”
我做贼似的微微抬头,环顾周围,有三两个同学预备起身了。本着“做人要诚信”的原则,我也终于像新长出来两条腿似的,拖拖拉拉地站了起来。
“肖岩,你这么老实的孩子,也不写作业?都给我趴后面写去!”
于是,在大休这周周日,早上8点10分的自习课,我拎着周六没写完的英语卷子,和其他几个难姐难妹被驱赶到了教室后排的书柜边上,开始补因为只有一天休息,实在懒得动笔的作业。
——当然不是只有我们几个人没写完,只不过只有我们选择站起来承认罢了。算了,本来我也没睡饱,刚好站着清醒清醒。美丽的英语老师前几天还点我来着,觉得我做题不够认真,导致错了很多本不该错的题目。我当时很想说,老师是不是太高估我的水平了?
比如眼下的我,看着那一堆组合在一起千变万化的字母,很头痛连在一起的那几道完形填空,上下文读了一遍又一遍,就是读不出文章的意思。
下课了,我还在站着愣神,丝毫没注意到,后排同学纷纷离开座位,自由活动了。手中的笔戳在脑门儿上,冥思苦想着,说进入了做题的至高境界——“心流”状态,好像也不太对,毕竟已经浪费了十几分钟,也没选出这几个空来。
英语简直是玄学。
“哟,徐哥怎么有空往我们班这边走,视察吗?”有男生在门外笑道。
我又想了几秒的题目,突然反应过来——这层楼,还有哪个“徐哥”?
头猛的一侧,目光直直穿过班里大大敞开的后门,看到了悠然散步到这里的徐甲春,正巧也偏了头看进来,冲我一笑,一副看好戏的模样。我一下子不好意思了,匆匆转过了头,死盯着身前书柜上摊开的英语卷子。
脸有点发烧,一边责怪自己为什么没写完作业,被他看到了罚站的囧态,一边又有点欣喜:还好没写完作业,不然怎么会撞到他眼里呢?
“咚咚咚”
对视早已结束,心却噗通噗通地跳起来——也将我从梦中震醒了。
揉了揉眼睛,发现当下所在的这个公共空间里,只有一群分散坐开、神色疲惫的陌生人,一人几乎占了一排的座椅,有的百无聊赖地戳着手机,有的干脆东倒西歪地补觉。扫了一圈,也数不出几张年轻鲜活的面孔。
——原来这是个“梦中梦”,尽管还没搞清我到底在哪儿。入梦之后,我应是来到了上海,企图和19岁的徐甲春再见一面,却先梦到了高中时的场景。
可能是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吧,毕竟连我人工辅助做梦的原因都是为了见他。而最近两天,徐甲春在我梦里出现的频率,明显过于高了。
按下心里的小小惆怅,我伸了伸懒腰,偏头向外看,依稀见到落日的余晖被切割成碎宝石,跃动在江面上,波光粼粼。然而,透过经年没擦干净灰尘的窗子看去,这样高饱和度的色彩,不免也削弱了几分。
“景色”在摇摇晃晃,而我的身体,似乎也在摇摇晃晃。
——好像在船上的感觉!
鼻端萦绕着一股汽油的味道,我起身离开座位,沿着过道走了几步,看到了通往下层的楼梯。探头往下一望,一层座位不多,中间闪出一大块空地,挤挤簇簇停了几十辆摩托车和电瓶车。
好家伙!怎么一入梦,我就坐上了轮渡?
还有,这和我想象的轮渡也有点不太一样啊?!虽然没亲自坐过,我好歹也知道著名的上海轮渡,途径的是市中心最繁华的那一段,才能看到十里洋场的什么外滩夜景啊,东方明珠啊……明明应该是一条熙熙攘攘、极为热闹,甚至有点纸醉金迷的线路——请问脚下这条旧旧的,充满年代感的船,是什么鬼啊?
本该和我待在一起的陈清瑶和萱儿,也没了踪影——眼前所见,和我睡前预想的情景,除了都有在船上的部分,竟然再没有些许重合的地方了。
奇怪至极!难道是迷箩操作有误,致使我的梦出现了偏差?
深绿的地板,泛黄的椅套,稍显陈旧的设施,陌生人的气息,令我无法忍受船舱里的憋闷,干脆走出舱去。
二层舱外的甲板只有几步宽,上下的通道都被锁住了,乘客不得通行。将我和江水隔绝的,只有一排生了铁锈的栏杆。
舱外只有一个穿深棕色薄外套的男人,双肘靠在栏杆上,正凭栏远眺,背影莫名有些熟悉。我没深思,自顾自抻开手臂,也搭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