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湛蓝色的流光,裹挟着斩断江河般的磅礴剑意,从天而降,不偏不倚,正正插在它即将落足的屋顶飞檐之上。
断水剑,剑身大半没入瓦砾,只余剑柄和一小截剑身在雨中震颤嗡鸣,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和彻骨寒意,拦住了它的去路。
黑影身形硬生生顿在半空,看着近在咫尺的断水剑,眼中终于露出绝望之色。
与此同时,解知意清冷的声音,如同鬼魅般,再次在它身后极近处响起,带着不耐。
“我问你话呢。”
“你是聋了,还是哑了?”
黑影转身,看到解知意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它身后屋檐的另一角,正抱着手臂,好整以暇地看着它。
“该死的解知意!”极度的恐惧和羞辱瞬间转化为暴怒,黑影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,理智似乎被彻底燃烧殆尽,它不再管那拦路的断水剑,也不再思考退路,双手握紧长剑,将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,剑身爆发出刺目的光芒,人剑合一,向着解知意猛冲过去。
面对这疯狂搏命的一击,解知意脸上没有丝毫波澜,甚至轻轻叹了口气,仿佛在惋惜对方的愚蠢。
向前踏出一步,伸出了右手。
食指与中指,稳稳地,夹住了刺到面前的剑
汹涌的剑气,狂暴的灵力,在她双指之间,如同撞上了不可摧毁的冰山,骤然凝固,消散。长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,剑身上光芒迅速黯淡下去。
更可怕的是,一层晶莹的寒冰,以她夹住剑尖的双指为起点,沿着剑身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向上蔓延,冰层所过之处,剑身上的灵力纹路被冻结崩裂。
黑影瞪大了眼睛,看着自己性命交修的长剑被一寸寸冰封,感受到那股无可抵御的寒意顺着剑柄急速传来。
它怪叫一声,松开了握剑的手,向后踉跄倒退。
“啪嗒。”被彻底冰封的长剑掉落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,随即咔嚓几声,断成了好几截。
解知意松开手指,甩了甩手,看向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的黑影,眼神淡漠,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:
“无趣。”
“一个剑修,在生死关头,竟松开了自己的剑。”她摇了摇头“你不仅弱,还怂,连拼死一搏的勇气都没有,也配拿剑?”
黑影被她的话刺得浑身一颤,眼中羞愤交加,它下意识地想往后退,远离这个可怕的女人,发现双脚如同钉在了地上,纹丝不动。
它惊恐地低头看去,不知何时,它的双脚连同靴子,已被一层厚厚的寒冰牢牢冻住,刺骨的寒意正不断从脚底向上蔓延,冻得它双腿麻木,几乎失去知觉。
而解知意,已如闲庭信步般,走到了它的面前。
两人距离极近,解知意伸出手,没有丝毫犹豫,一把扯下了对方脸上黑色面巾。
面巾落下,露出一张因为恐惧和寒冷而扭曲,依旧能看出原本清秀模样的年轻脸庞。
雨水顺着他额前湿透的发绺滴落,划过他惨白的脸颊和因惊骇而大睁的眼睛。
解知意看着这张脸,先是微微一怔,似乎有些意外,她的唇角缓缓勾起,那笑容起初很淡,继而越来越深,最终化为一声低低的,充满了玩味和……了然的轻笑。
“呵……原来是你。”
她认识这张脸。
不仅认识,还印象深刻。
在前世那混乱而漫长的记忆里,这张脸的主人,名叫陆央,是林许最忠心,也最会咬人的一条狗。
前世,在林许的暗示和怂恿下,就是这个陆央,曾多次在公开场合挑衅她,散布关于她恃才傲物欺凌同门甚至修炼邪法的谣言,后来,更是设计了一场漏洞百出的陷害,污蔑她盗取宗门秘宝,试图将她置于死地。
当然,最后被她查清真相,反将一军,陆央恼羞成怒,竟在宗门大比后的庆功宴上,公然对她下杀手,结果,被她一剑斩于剑下,形神俱灭。
那是她前世杀的第一个同门,印象想不深刻都难。
不过,按照前世的轨迹,陆央此时应该还只是个藉藉无名,跟在林许身后摇旗呐喊的小角色,要在这次宗门大比之后,靠着林许的提携和一些不光彩的手段,才渐渐有了点名声。怎么现在……就蠢到直接夜闯她的洞府,行这鸡鸣狗盗之事了?
是林许急了?还是这陆央,比前世更蠢更沉不住气?
解知意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张写满恐惧和愤恨的脸,忽然觉得,今夜这场雨,似乎也不是那么令人讨厌了。
“陆央。”她缓缓开口,叫出了对方的名字“是谁让你来的?林许?”
陆央身体猛地一震,如同被雷击中,眼中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,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否认,但在解知意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注视下,喉咙像是被堵住了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“说话。”解知意没了耐心,弹出一缕寒气,打在陆央冻僵的膝盖上。
刺骨的疼痛让陆央倒抽一口冷气,从僵直中回过神来,他看着解知意近在咫尺的脸,恐惧压倒了其他一切情绪,他色厉内荏地吼道:“解……解知意!你休要血口喷人!我、我什么都没做!你快放了我!否则……否则我定要告到掌门那里,说你残害同门!”
“残害同门?”解知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轻轻笑了起来“陆央,你深更半夜,大雨滂沱,偷偷潜入我的洞府,在我房门口鬼鬼祟祟,被我撞破后,不仅不解释,反而拔剑就砍,招招致命。现在被我制住,反倒要告我残害同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