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洞府,解知意站在院门前,那层她离山前布下的防护禁制,已然消散,她冷笑了声。
推门走进院子,药圃里的灵草长势正好,并未被践踏或采摘的痕迹,她离开前特意在几株珍贵药草旁布下的,用以警示的灵符,依旧完好无损,丹房的门紧闭着,门上那个她亲手绘制的,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封字符文,也还在。
机关也未被触发。
她推开房门,走了进去,屋内一切都和她离开时别无二致,甚至连桌上那杯她临走前喝了一半的冷茶,都还放在原位。
然而,当她走到靠墙的多宝架前,目光微微一凝。
架子上原本整齐摆放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玉瓶、瓷瓶,里面是她平时炼制的各种丹药,还有一些尝试炼制,药性未明的新丹。。
此刻,架子上明显空了几处。
她伸出手,一一抚过那些空缺的位置,目光在那处空位上停留了片刻。
蚀骨散。名字听着骇人,实则并非致命毒药,而是一种她前阵子研究古方时,无意中炼制出的失败品。服用后会在短时间内导致灵力紊乱经脉刺痛,并伴有轻微的幻觉和虚弱感,但药效持续时间不长,约莫一两个时辰后便会自行消散,且不会留下永久损伤。她本打算寻个时间将其销毁,只因临时下山而搁置了。
看来,她的林许,就是误服了这瓶东西。而另外几瓶,大概是为了掩饰真正的目标,或者顺手牵羊。
“呵。”一声极轻的冷笑在寂静的室内响起。
“当真是烦啊。”她闭着眼,揉了揉额角,算了,不想了,先喝点酒,解解乏。
她走到矮柜旁,手指在柜子侧面一处暗格上一按。柜门无声滑开,露出里面几坛尚未开封的酒,这些都是她用宗门后山的灵泉和灵果自己酿的,平时极少拿出来喝。
她随手拎出一坛,拍开泥封。清冽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,她仰头,就着坛口灌了一大口。
就在她准备喝第二口时——
“咚咚咚。”
院门被轻轻叩响。
解知意动作一顿,眉头不自觉地蹙起。这么晚了,谁还会来找她?而且,她这洞府位置偏僻,平日里除了洒扫的哑仆,几乎无人踏足。
她叹了口气,拎着酒坛,一边走,一边又仰头喝了一口,就这样慢悠悠地晃到院门口。
打开门,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内门弟子,穿着普通弟子的青衫,年纪不大,脸上带着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,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,一看便知来得匆忙。
“何事?”解知意靠在门框上,语气有些懒散,带着淡淡的酒气。
那弟子连忙躬身行了一礼,目光快速扫过她手中的酒坛,又迅速低下“解师姐,掌门有请,让您即刻去一趟。”
掌门?
解知意眸光微动,仰头将坛中最后一口酒饮尽,随手将空了的酒坛搁在门边的石阶上。
“行了,我知道了。”她点点头。
“是,弟子告退。”那弟子如蒙大赦,又行了一礼,转身快步离去。
掌门深夜召见,无非两点,要么是因她与江行舟此次下山斩妖,给予嘉奖,要么……就是为林许中毒,流言纷扰之事,抑或,二者皆有。
掌门书阁,位于玄天宗主峰之巅,是历代掌门处理宗门事务,召见弟子的地方。
解知意在阁楼前的广场按下身形,徒步走到紧闭的大门前,她整了整衣袍,抬手叩了下。
“进。”
解知意推门而入,她穿过前厅,绕过一扇巨大的水墨屏风,便看到掌门正端坐在书案之后。
“弟子解知意,拜见掌门。”解知意拱手躬身。
掌门放下手中玉简,抬起头,目光落在解知意身上,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,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。
“知意来了,不必多礼。”他抬了抬手,示意解知意起身“此次与行舟下山,诛灭两只潜入人境的妖族,守护一方安宁,做得不错。宗门已收到山下城镇的传讯,百姓感念。你二人,为我玄天宗扬了威名。”
说着,他从书案一侧拿起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,轻轻推到解知意面前。
“这是宗门予你的奖赏,收下吧。”
解知意目光落在玉盒上。不用打开,她也能隐约感知到盒内透出的精纯灵气的药香,正是她目前闭关冲击瓶颈最需要的上品聚灵丹,而且看这玉盒的规格和封印,数量恐怕还不少。
她心中暗笑,掌门倒是清楚她需要什么。面上不动声色,上前一步,双手捧起玉盒,恭敬道:“多谢掌门赏赐。斩妖除魔,护卫苍生,本是弟子分内之事。”
清虚真人微微颔首“奖赏是你应得的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看向解知意“知意,你与林许之间,究竟是怎么回事?宗门内近日颇有些流言,说你……设计于他?”
解知意抬起头,表情坦然“回掌门,此事……说来有些荒谬。林师兄或许是出于好意,见弟子离山,院中无人打理,便想替弟子照看一二,没成想,他误入了弟子的丹房,不慎碰触了弟子前些时日炼废的一瓶丹药,因而中毒,弟子听闻后亦是惊讶,方才刚从刑堂探望林师兄回来。”
掌门听罢,抚了抚长须,眼中闪过丝了然,又似有深意,他轻轻叹了口气:“原来如此,林许那孩子,有时确实……思虑欠周,行事鲁莽了些,此事我已让行舟多加留意,刑堂那边也会秉公处理,至于宗门内的闲言碎语……”他看向解知意“你不必放在心上。我玄天宗弟子,当以修行为重,心思澄澈,那些无稽之谈,过些时日自然消散,只是这些日子,委屈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