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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7章 第307章:产房外的十八小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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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清辞正试图组装一个摇摇椅——这是他们为婴儿房添置的最后一件家具,说明书上说“只需15分钟”,但他已经折腾了半小时,还有三个零件不知道该怎么装。陆星衍在厨房煮粥,按照沈母教的食谱,加红枣和核桃,说是“补脑”。

孕34周。他们已经过了最紧张的阶段,进入相对平稳的等待期。Sarah情况稳定,每周产检数据都很好,医生甚至说“可能能坚持到足月”。婴儿房早已准备就绪:男孩那边是星空墙,女孩那边是花园墙,衣柜里分男女款的小衣服叠得整整齐齐,尿布台上摆满了各种婴儿用品。

“星衍,”沈清辞对着厨房喊,“这个螺丝是装哪里的?”

陆星衍擦着手走出来,看了一眼沈清辞手里的零件和满地狼藉:“你装反了。这个支架应该朝内,不是朝外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我看了图纸。”陆星衍理所当然地说,蹲下来开始重新组装。

沈清辞坐在地板上,看着他熟练的动作,心里涌起熟悉的暖意——这就是他们的日常,微小但珍贵的日常。就在他准备说点什么时,手机响了。

是Sarah的丈夫马克。这个时间点打来,不是常规联系的时间。

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按下接听,还没说话,就听到马克急促的声音:“Sarah羊水破了,我们现在去医院。医生说可能要生了。”

“现在?”沈清辞的声音高了几度,“不是才34周吗?”

“早产,”马克说,“她刚才突然感觉一股暖流...救护车马上到,我们去市中心医院,就是上次那家。”

电话挂断后,沈清辞和陆星衍对视一眼。两秒钟的空白,然后两人同时动起来。

关火,关灯,拿钥匙,拿证件,拿那个早就准备好的“待产包”——里面有相机,录音笔,笔记本,还有给Sarah准备的礼物。动作快而不乱,像演练过无数遍。

电梯下降时,沈清辞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,深吸一口气:“会没事的。34周,现代医学没问题。”

“嗯,”陆星衍说,声音平稳,但握车钥匙的手关节发白,“新生儿科很先进。”

他们都知道34周早产的风险:肺部可能发育不完全,可能需要呼吸支持,体温调节能力弱,需要住保温箱...但他们都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“可能”,只聚焦于“必须做的”:去医院,陪伴Sarah,迎接孩子。

产科急诊区灯火通明。Sarah已经被推进检查室,马克在走廊里来回踱步。

“医生说宫颈已经开了三指,”马克看见他们,快步走过来,“但因为是双胎,而且羊水早破,建议剖腹产。Sarah同意了,现在在签字准备手术。”

剖腹产。这个可能性他们讨论过,但没想到真的会发生。

“她状态怎么样?”陆星衍问。

“吓坏了,但努力镇定,”马克说,“医生说两个胎心都还好,但必须尽快手术,避免感染风险。”

正说着,一位医生从检查室出来:“家属?手术安排在半小时后。因为是早产,新生儿科团队会在手术室待命,孩子一出生就送去NICU评估。”

“我们能进手术室吗?”沈清辞问。

医生摇头:“抱歉,医院规定只有直系亲属可以进。你们可以在家属等候区等,手术结束会通知你们。”

直系亲属...他们不是。在法律上,他们是委托父母,但在手术这一刻,他们只是“等候的人”。

“我们理解,”陆星衍说,声音很平静,“请确保Sarah的安全,也请尽力保证孩子们的健康。”

“我们会尽全力的。”医生点头,又进去了。

走廊里安静下来。马克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祈祷。沈清辞和陆星衍在长椅上坐下,谁也没说话。

等待开始了。

护士通知他们Sarah已经进入手术室。马克作为丈夫,可以在手术室外的家属区等,那里离手术室更近。沈清辞和陆星衍则被引到普通的家属等候区——一个宽敞但冷清的房间,有几排塑料椅子,一台无声的电视,还有一个自动售货机。

他们选了角落的位置坐下。沈清辞拿出手机,想给父母们发信息,但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,最终还是锁屏了。

“等有消息再告诉他们,”陆星衍说,“不然他们会更担心。”

“嗯。”

时间开始变得粘稠。每一分钟都拉得很长,像橡皮筋。沈清辞盯着墙上的时钟:秒针一格一格地跳,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咔,咔,咔...

陆星衍从背包里拿出一本书——是那本他正在写的专著的手稿。但他没有翻开,只是拿在手里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。

“我以为我们会更激动,”沈清辞忽然轻声说,“但现在,只是...紧张。”

“因为结果不确定,”陆星衍说,“如果知道一切会顺利,我们会激动。但现在,我们不知道。”

是的,不知道。不知道手术是否顺利,不知道孩子是否健康,不知道Sarah是否会平安...有太多的不知道。

“我记得我爸说,”沈清辞看着天花板,“我出生时是难产,他在产房外等了二十个小时。他说那是他人生中最长的二十小时,每一秒都像一年。”

“现在理解了,”陆星衍说,“等待的煎熬,不是身体上的,是心理上的。是无能为力的感觉。”

他们又陷入沉默。但手在椅子下面悄悄握在了一起,很紧,像要把彼此的手骨捏碎。

等候区的门开了,一位护士走进来:“陆先生,沈先生?手术正在进行中,目前顺利。第一个孩子已经取出,是男孩,哭声有力,Apgar评分8分。现在取第二个。”

Apgar评分,他们学过。8分是很好的分数,表示新生儿状况良好。

“男孩...”沈清辞重复,“第一个是男孩。”

“所以A宝宝先出来了,”陆星衍说,声音有些颤抖,“是你的精子。”

按照当初的计划,A宝宝是用沈清辞的精子与捐赠卵子结合的胚胎,B宝宝是陆星衍的。现在A宝宝先出生,是个男孩。

“第二个...”沈清辞看着护士。

“还在取,很快会有消息。”护士说完就离开了。

门关上后,沈清辞忽然笑了,眼泪掉下来:“一个男孩...我们的儿子...”

陆星衍抱住他,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:“第一个出来了,第二个也会顺利。”

但等待还在继续。第二个孩子取出需要时间,缝合需要时间,新生儿评估需要时间...

护士又来了:“第二个孩子也出生了,也是男孩。Apgar评分7分,稍低但也在正常范围。两个宝宝都已经送去NICU做进一步评估。Sarah手术顺利,正在恢复室观察。”

双胞胎,两个男孩。

不是他们期待的“龙凤胎”,但此刻,性别完全不重要。重要的是:他们都出生了,都活着,都哭出了声。

“我们能去看吗?”沈清辞问。

“现在NICU在给孩子们做初步检查和稳定,一个小时后可以隔着玻璃看。Sarah那边,她丈夫在陪着,等她从麻醉中醒来,你们可以短暂探视。”

“谢谢,”陆星衍说,“谢谢你们。”

护士离开后,两人在空荡的等候区里拥抱,很长的拥抱,没有语言,只是感受彼此的颤抖和泪水。

两个男孩。他们的儿子们。

NICU在产科的另一栋楼,需要穿过长长的走廊。深夜的医院很安静,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仪器嗡鸣。

NICU接待区,一位护士接待了他们:“你们是陆思辞和沈忆星的爸爸们?”

他们愣了一下——这是他们私下讨论过的名字,但还没正式登记。

护士笑了:“刚才孩子爸爸,”她指了指里面的马克,“他说你们可能已经取好名字了,我猜的。不过没关系,现在只是临时称呼。”

她引他们到观察窗前。那是一面巨大的玻璃墙,里面是NICU的开放区域,排列着十几个保温箱。最靠近玻璃的两个保温箱里,有两个小小的、红扑扑的身影。

“左边的是哥哥,出生体重4.2斤。右边的是弟弟,3.8斤。”护士介绍,“因为是34周早产,需要在这里观察至少两周。目前情况稳定,哥哥呼吸自主,弟弟需要一点点氧气支持,但问题不大。”

沈清辞的手按在玻璃上,指尖冰凉。他看见那两个小生命——真的好小,像两只小猫,蜷缩在保温箱里,身上连着各种线和管子。哥哥(A宝宝)头发很浓密,黑黑的,贴在头皮上。弟弟(B宝宝)手指特别修长,即使那么小,也能看出细长的形状。

“像你,”陆星衍轻声说,指着哥哥,“头发像你婴儿照。”

“弟弟的手指像你,”沈清辞说,“修长,适合弹钢琴。”

他们就这样站着,隔着玻璃,看了很久很久。直到护士轻声提醒:“Sarah快醒了,你们可以去看看她。”

Sarah在恢复室,脸色苍白但清醒。马克握着她的手,看见他们进来,点点头。

“Sarah,”沈清辞走到床边,声音很轻,“你怎么样?”

“累,”Sarah微笑,很虚弱,“但听到他们哭了,就放心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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