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谢你,”陆星衍说,眼睛又红了,“谢谢你把他们带到这个世界。”
“他们很漂亮,”Sarah说,“虽然我只匆匆看了一眼...但我知道,他们很漂亮。”
护士进来提醒:“探视时间不能太长,Sarah需要休息。”
离开前,Sarah说:“给他们取好名字了吗?”
“取好了,”沈清辞说,“哥哥叫陆思辞,弟弟叫沈忆星。”
Sarah重复了一遍:“陆思辞,沈忆星...好听。思念和记忆...很好的名字。”
“谢谢您,Sarah,”陆星衍又说了一遍,“好好休息。”
天亮了。多伦多的秋天早晨清冷但明亮。
他们回到NICU,这次是办理正式手续。护士拿来出生登记表,父亲栏需要填写。
“关系怎么写?”护士问,“按安大略省的规定,代孕出生的孩子,委托父母登记为父母。但关系栏...”
“父母,”陆星衍说,“我们都是父亲。”
护士点头,在关系栏写下“Father & Father”。
然后是名字。沈清辞拿起笔,在哥哥的名字栏写下:陆思辞。在弟弟的名字栏写下:沈忆星。
陆星衍在旁边看着,然后也签下自己的名字。两个名字并排,在“父亲”那一栏。
“思念和记忆,”护士轻声念,“很好的寓意。”
“嗯,”沈清辞说,“我们有很多思念和记忆,现在终于有了承载它们的人。”
手续办完后,他们本可以回公寓休息——已经一夜没合眼了。但谁也没提离开。
沈清辞在医院便利店买了咖啡和三明治,两人就在NICU家属休息区坐着,隔着玻璃看着保温箱里的孩子们。每隔一小时,护士会出来更新情况:
“哥哥血糖稳定,可以开始尝试微量喂养。”
“弟弟氧气浓度调低了,呼吸情况改善。”
“两个孩子体温都维持得很好。”
每一次更新,都是小小的好消息。他们认真记下,发到家庭群里,让四位父母实时知道进展。
中午,陆母打来视频通话,声音哽咽:“看到了看到了...那么小...但头发真黑,像清辞小时候...手指真长,像星衍...”
沈父沈母也在线,反复问:“医生怎么说?体重还会长吗?什么时候能出保温箱?”
沈清辞一一回答,语气尽量轻松:“早产儿在保温箱里长得很快,一天一个样。医生说情况很好,可能不用住太久。”
但其实他知道,至少要两周。而且即使出了保温箱,也要面临各种早产儿可能的问题:喂养困难,体温调节,感染风险...但他现在不想让父母担心。
下午,马克来了,带来Sarah的消息:“她恢复得不错,已经开始下床走动了。医生说后天可以出院。她问孩子们的情况,我说很好。”
“谢谢你,马克,”陆星衍说,“也谢谢Sarah。没有她,就没有这一切。”
马克拍拍他的肩:“你们也是。这几个月,你们做得很好。现在...享受当爸爸吧,虽然开始会很难。”
确实很难。他们不能抱孩子,不能亲手喂奶,只能隔着玻璃看。护士允许他们进去,但要穿无菌服,严格洗手,而且只能短暂停留,不能打扰孩子们的休息。
第一次进NICU,沈清辞的手一直在抖。他站在哥哥的保温箱前,看着里面那个小小的生命——眼睛闭着,嘴巴偶尔蠕动,小手握成拳头。那么小,那么脆弱,但又那么顽强。
“你好,思辞,”他轻声说,声音哽住了,“我是爸爸。”
陆星衍站在弟弟的保温箱前,同样轻声说:“忆星,我是另一个爸爸。我们等你们很久了。”
护士在旁边微笑地看着,没有催促。她知道,这一刻对这些新父母来说,意义重大。
医院允许一位家长在NICU陪护区过夜——有简易床,但条件简陋。沈清辞和陆星衍商量后决定:轮流来,一人一夜。
“今晚我先,”沈清辞说,“你回去休息,明天换你。”
陆星衍犹豫,但最终点头:“好。有任何情况随时打我电话。”
他离开后,沈清辞在陪护区的简易床上躺下。床很硬,被子很薄,但他不觉得难受。因为一抬头,就能透过玻璃看到保温箱里两个小小的身影。
夜深了,NICU里很安静,只有各种仪器规律的嘀嗒声。护士偶尔走动,检查每个孩子的情况。
沈清辞睡不着。他拿出孕期日记,翻到最后一页,开始写:
“2026年10月19日凌晨,我们的儿子们出生了。哥哥陆思辞,4.2斤,弟弟沈忆星,3.8斤。34周早产,现在NICU。他们很小,但很坚强。思辞头发浓密,像你。忆星手指修长,像星衍。Sarah手术顺利,我们隔着玻璃看了孩子们第一眼。星衍说,从此我们的人生分成两半:有他们之前,和有他们之后。我想他说得对。”
写到这里,他停下笔,看向保温箱。思辞动了一下,小手挥了挥,像在梦里抓什么。
沈清辞笑了,眼泪又掉下来。他继续写:
“等待了十八小时,像十八年那么长。但看到他们的那一刻,所有等待都值得。从此,我们是父亲了。要学习的事情很多,但我们准备好了。用所有爱,所有耐心,所有勇气。”
他合上日记,放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但睡不着,于是又睁开,继续看着孩子们。
凌晨三点,护士来给孩子们喂奶——是通过鼻饲管,因为早产儿吮吸能力还弱。沈清辞走过去看,护士让他帮忙记录喂奶量:思辞5毫升,忆星4毫升。
“很少,”护士说,“但对他们来说,已经很多了。明天可能会增加。”
“好,”沈清辞认真记下,“谢谢您。”
凌晨五点,天开始蒙蒙亮。陆星衍发来信息:“我醒了,情况怎么样?”
沈清辞回复:“一切稳定。思辞吐了个奶泡,忆星打了哈欠。都很可爱。”
陆星衍:“我马上过来。”
六点,陆星衍到了,带着热咖啡和早餐。两人在陪护区简单吃了,然后一起站在玻璃前,看着晨光中熟睡的孩子们。
“他们昨晚做梦了吗?”陆星衍轻声问。
“应该梦了,”沈清辞说,“思辞挥了手,忆星皱了眉。可能在梦里打架。”
陆星衍笑了,很轻,但很温暖。
护士走过来:“好消息。医生早上查房,说两个孩子情况都很稳定。如果接下来三天没有意外,可以考虑转移到过渡病房,那里父母可以更多参与护理。”
“我们可以学,”陆星衍立刻说,“换尿布,喂奶,测体温...我们可以学。”
“当然,”护士微笑,“这就是过渡病房的意义——教会父母如何照顾早产宝宝,为出院做准备。”
走出医院时,多伦多的秋天阳光正好。金黄的树叶在风中飘落,铺满了人行道。
沈清辞深吸一口清凉的空气,然后看向陆星衍:“我们真的有孩子了。”
“嗯,”陆星衍握住他的手,“两个儿子。陆思辞和沈忆星。”
“思辞和忆星...”沈清辞重复,然后笑了,“很好听。他们会喜欢的。”
“会的。”
他们走向停车场,手牵着手。一夜未眠的疲惫还在,但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轻盈和满足。
等待结束了。守护开始了。
从产房外的十八小时,到NICU玻璃前的凝视,到未来无数个日日夜夜的陪伴。
他们终于成为了父亲。
而最好的部分永远是:这不是终点,是起点。是陆思辞和沈忆星人生的起点,也是陆星衍和沈清辞作为父亲的起点。
路还很长,但他们会一起走。
四个人,一个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