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震动第三遍时,沈清辞才从深度睡眠中挣扎出来。公寓里一片漆黑,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绿色指示灯。他摸索着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,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疼——是医疗中心的紧急号码。
“喂?”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,但心脏已经本能地开始加速跳动。
“沈先生,抱歉这么晚打扰您。”电话那头是艾米丽,但语气和平时完全不同,急促而紧张,“Sarah出现出血症状,她丈夫已经送她到医院急诊。我们现在在市中心医院,医生正在检查。”
沈清辞瞬间清醒。他坐起来,打开床头灯,动作惊醒了身边的陆星衍。
“出血?严重吗?她现在怎么样?”沈清辞连声问,手已经掀开被子准备下床。
“还在检查,出血量不大,但需要评估风险。”艾米丽说,“按照协议,这种情况需要通知你们。医生说可能是先兆流产...”
“我们马上到。”沈清辞打断她,声音很稳,但手指在颤抖,“哪家医院?具体地址发我。”
挂断电话,陆星衍已经坐起来,眼睛里的睡意完全被担忧取代:“Sarah?”
“出血,送医院了。”沈清辞快速套上衣服,“市中心医院,我们得过去。”
两人用最快的速度洗漱,换衣服。动作机械但高效,像演练过无数次的应急程序。陆星衍抓起车钥匙,沈清辞往背包里塞了两瓶水、充电宝、还有他们的紧急联系人名单——律师、医生、保险公司的电话都在上面。
电梯下降时,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。陆星衍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苍白的脸,手指无意识地摩擦着车钥匙的金属边缘——这是他极度紧张时的小动作。
“会没事的。”沈清辞握住他的手,声音刻意放稳,“医生说出血量不大,可能只是需要休息。”
“但她说先兆流产...”陆星衍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
“我们先别自己吓自己。”沈清辞说,更像是说给自己听,“等看到医生再说。”
多伦多的凌晨街道空荡,路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。陆星衍开得很快,但很稳,每个转弯都精准。沈清辞盯着导航,偶尔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建筑,心里一遍遍默念:会没事的,会没事的,会没事的...
医院急诊室的光线惨白,空气里有消毒水和焦虑混合的味道。艾米丽已经在等候区,看见他们立刻站起来。
“在四楼产科急诊,”她引他们走向电梯,“医生还在检查,但刚才说出血暂时止住了。”
电梯上升时,沈清辞问:“Sarah的丈夫呢?”
“在检查室外面,”艾米丽说,“他很担心,但很冷静。”
产科急诊区的走廊很安静,只有护士站偶尔响起的电话铃声。Sarah的丈夫马克坐在长椅上,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,棕色头发,穿着皱巴巴的T恤,显然也是匆忙赶来。
“马克,这是陆先生和沈先生。”艾米丽介绍。
马克站起来和他们握手,手很凉:“你们好。Sarah在里面,医生说还在做超声。”
“她感觉怎么样?”陆星衍问。
“她说肚子不疼,就是吓坏了,”马克的声音有些抖,“我们本来都睡了,她起夜时发现的...我们已经有两年孩子,她怀孕时都很顺利,从没这样过...”
“别担心,”沈清辞说,不知是在安慰马克还是安慰自己,“现代医学很先进,会处理好的。”
这时,检查室的门开了,一位中年女医生走出来,戴着眼镜,表情严肃但不慌张。
“谁是家属?”
四个人同时上前。
医生看了看他们,然后说:“Sarah情况暂时稳定。出血已经止住,超声显示两个胎儿心跳正常,胎盘位置也正常。但发现子宫颈有点短,这是早产风险因素。我们建议住院观察至少48小时,绝对卧床休息。”
“胎儿...安全吗?”陆星衍问,声音很轻。
“目前看是安全的,”医生回答,“但我们需要密切监测。如果再次出血,或者出现宫缩,可能需要更积极的干预。现在最重要的是让Sarah完全休息,减少任何可能引起压力的活动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沈清辞和陆星衍:“你们是委托父母?”
“是的。”
“那请理解,现在Sarah的健康是第一位的。她的身体正在经历双胎妊娠的压力,需要最大限度的支持和休息。这意味着心理压力也要降到最低。”
“我们明白,”沈清辞立刻说,“我们能做什么?”
“现在...在外面等着。我们会把她转到产科病房,等她安顿好,你们可以简短探视,但不能久留,她需要休息。”
医生离开后,走廊里安静下来。马克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,长长舒了口气。
“心跳正常...”他喃喃重复,“谢天谢地。”
沈清辞和陆星衍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:如释重负,但依然紧绷。
Sarah被转到一间单人病房。她脸色苍白,但精神还好,看见他们进来时还勉强笑了笑。
“抱歉吓到你们了。”她说,声音有些虚弱。
“别这么说,”沈清辞在床边椅子坐下,“你感觉怎么样?”
“就是累了,”Sarah说,“医生说我要在这里躺至少一周,不能下床,连坐起来都要小心。”她摸了摸隆起的腹部——现在已经很明显了,“但宝宝们还好,刚才护士来听胎心,两个都很有力。”
陆星衍站在床尾,看着监测仪上跳动的数字:Sarah的心率,血压,还有胎心监护仪上两条并行的曲线——代表两个胎儿的心跳。
“医生说要绝对卧床,”马克说,“意思是连吃饭都要在床上。”
“那工作怎么办?”Sarah皱眉,“我还有项目...”
“工作先放一放,”马克握住她的手,“现在你和宝宝们最重要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们,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。Sarah和马克有自己的生活,自己的工作,自己的孩子要照顾,现在却因为这次意外,所有计划都被打乱。
“Sarah,马克,”他开口,声音很认真,“我们知道这打乱了你们的生活。医疗费用我们会全部承担,还有...你们因此产生的任何收入损失,我们也会补偿。最重要的是,有什么需要,随时告诉我们。”
Sarah摇头:“不用这样,这是意外,谁都不想。而且...你们也很担心,我能看出来。”
她看着陆星衍——他一直很安静,但眼睛一直盯着胎心监护仪,像在研究什么重要数据。
“陆先生,”Sarah轻声说,“你在想什么?”
陆星衍回过神,犹豫了一下,然后说:“我在想...子宫颈短的原因。双胎妊娠会增加子宫压力,可能导致宫颈功能不全。通常建议在孕14-24周监测宫颈长度,如果发现缩短,可以考虑宫颈环扎术...”
他说得很专业,完全是学术讨论的语气。Sarah和马克都愣住了。
沈清辞轻声解释:“他是数学教授,但习惯研究一切问题的原理和数据。”
Sarah笑了,这次是真的笑:“所以你在想怎么‘解决’这个问题?”
“是的,”陆星衍认真点头,“了解原理,才能知道最好的应对方法。”
“那你想出来了吗?”Sarah问,眼神里有好奇。
“还需要更多数据,”陆星衍说,“但医生建议的绝对卧床是标准处理方案。减少重力对宫颈的压力,同时使用□□支持可能也有帮助。”
沈清辞注意到,Sarah的表情放松了些。也许陆星衍这种理性、数据驱动的方式,反而缓解了她的焦虑——当你知道问题有明确的医学解释和标准处理方案时,恐惧就会减轻。
“那你这几天可以给我讲讲这些吗?”Sarah说,“躺着很无聊,而且...知道发生了什么,反而没那么怕。”
“好,”陆星衍点头,“我明天带一些资料来。”
医生建议他们不要频繁探视,以免给Sarah压力。但他们无法安心在家等待。
于是,沈清辞在医院附近租了一间短期公寓,步行五分钟就能到医院。陆星衍每天早上去医院,在Sarah精神状态好的时候,给她读一些孕产期的研究报告——不是吓人的那种,是那些解释生理变化、提供科学建议的文章。
“研究显示,卧床休息对宫颈功能不全的孕妇确实有效,”陆星衍坐在病床边,手里拿着平板电脑,“但完全卧床可能导致肌肉萎缩和血栓风险,所以需要在床上做特定的肢体活动...”
Sarah听得认真,偶尔提问。马克有时也在,他会开玩笑说:“陆先生,你比我这个真爸爸还专业。”
沈清辞则负责后勤。他每天从华人餐馆订适合孕妇的餐食,确保营养均衡。联系Sarah的雇主,解释情况,协商工作安排。还找了一位临时保姆,帮忙照顾Sarah和马克的两个孩子,让他们能轮流在医院陪伴。